六月的正午,连影子都在燃烧。
我走出零号楼的时候,低头瞥了眼手机——高数期末还有两周,而我的复习进度,还如磐石一般坚固。
这就是我的第十四周。白天被烈日追着逃,夜晚被焦虑追着醒,中间夹着一具还在机械敲着代码的躯壳。
这周的重心本该是期末复习,可聆心手语识别项目是我要拿来当作期末作业和去参加一些创意比赛的,我还不能完全暂停,资料还散落在十几网页标签里。
周三晚上,就在小组学习的时候,我正神情专注,忽然有一个什么东西飞到我的鼻尖。我以为要开始闹什么苍蝇了,就下意识地抓住了它,刚想感慨是一只差劲的苍蝇,这都躲不开,就发现我手上那不是什么苍蝇,赫然就是一只大蜜蜂。紧接着从指间传来的,就是钻心的刺痛。
我盯着手指上慢慢肿起来的红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连蜜蜂都看不下去我在熬了。
周四晚上,我盯着屏幕上终于稳定跳动的手部关键点,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被榨干最后一滴精力后的空洞。就像一个跑完全程的马拉松选手,冲线的那一刻,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终于完了。第二个念头是:不,还没完,还有高数,还有物理,还有......
周五正午,柏油路被晒得发软,我蹲在同学的米色自行车前帮她装储物框,原厂支架设计本就别扭,学着旁边同款车的方式调整,折腾了半小时,手上蹭满油污和铁锈,框还是歪得厉害,可就在这场无效的拉锯里,我盯着车架焊点、生锈螺母和齿轮咬合的痕迹,第一次看清了这台代步工具的全部细节,也在这场失败里,对自行车的结构与维修多了份真切的理解。

算法题没断。每周五道,雷打不动。思考了半个小时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发酸,但手没停。
连续三天,晚上十一点半,我抢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秒冲进宿舍楼。我没有直接进入宿舍,因为此时,宿舍门口早已灰暗。我从楼下买来泡面和火腿肠,就在门外冲泡好,悄悄溜进阳台,开始当天的晚饭。

处理完残渣之后,我躺在床上。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我躺在上铺,盯着门口上校园网盒子的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绿光 —— 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和我一样。
那不是黎明前的微光,那只是未明 —— 一种悬在半空的、不上不下的状态,既没有彻底坠入黑暗,也看不到一丝天亮的希望。
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黑了。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
但我知道,再过三个小时,太阳会照常升起。它会再次砸在柏油路上,再次扭曲教学楼的轮廓,再次把我的影子踩在脚下。
可我依然会走出宿舍,走进那片烈日里。
窗外,蝉还没有叫。但我知道它们正蛰伏在泥土深处,积蓄着整个夏天的力量。它们在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