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我们共享过所有未完成的对话框，
在凌晨两点亮着，
像两座不敢靠岸的岛屿。
你把“在吗”删了又写，
我把“正在输入”按成一场漫长雨季。
后来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事，
不过是一条已读不回的消息，
和无数次点开又退出的朋友圈封面。
原来这一代人的爱，
是流量充足却不敢按下发送；
是明明听见彼此的心跳，
却只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我们都把真心设置成“仅聊天”，
像两株怕被灼伤的植物，
在同一个屏幕里安静地缺席。
其二
地铁坐过站的时候，
我替你多看了一站风雨。
便利店那瓶没买的热饮，
直到过期还等在冷柜里。
我们经历过同一场雨，
却各自撑开不同方向的伞；
我们收藏过同一首情歌，
却只敢在评论区留下无关紧要的晚安。
城市每天吞下那么多无声告白，
路灯把它们翻译成影子，
天亮前又全部遗忘。
爱而不得，
原来是一座
没有门牌号的房间——我们都在里面，
却总说没有信号。
其三
我把你拆解成许多微小的日常：
天气预报里你城市的降雨概率，
外卖软件里默认地址残留的门牌，
备忘录里那串只敢存成“晚安”的号码。
你变成我喉咙里一句永恒的未接来电，
响三声就挂断，
每一声都恰好卡在我想说出“不要走”之前。
我不再企图抵达，
只练习用遗憾的口吻，
把“后来”说成一种温柔的时态——后来，
月光曾照过你，
也照过我，
但那再也不是同一片月光。
其四
其实我早就失去了你，
又好像从来不曾真正拥有你。
可正是这份爱而不得，
让无数个平庸的夜晚忽然有了重量。
它像一枚删不掉的云备份，
在心的回收站里自动恢复，
提醒我曾那么具体地靠近过一个不可能的人。
遗憾不是爱情失败的证据，
而是我爱你这件事在分别之后
依然生长的唯一方式。
所以我不再需要你的回应，
我只需要这场遗憾继续轻轻疼着，
像手机里最后一格电，
忽明忽暗，
却始终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