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一晃儿,中秋节过去了,走亲访友,累得够呛,本指望放假三天,好好歇歇,又遇上了台风贝碧嘉。
住十六楼的房子,上边儿还两层,也漏水。厨房间里,妻子拿插花的玻璃筒接水,大闺女的卧室,从窗户框边沿渗水,还不是一处两处,闺女拿脸盆接水,我送过去一只收纳箱,闺女拿毛巾擦地板的积水,累得满头是汗。
阳台上的窗玻璃突然碎了,一股劲风吹进来,东倒西歪一片狼藉,晾衣架上的衣服又一次被雨水打湿,妻子冲进风雨中,拿手臂遮脸如同螳臂挡车,她收走了晾衣架上的衣服。
风雨穿过破碎的玻璃窗仍在阳台上肆虐,妻子招呼我,说,赶紧找个东西把窗户堵上。恰巧旁边有张小桌板,当年在上海大学西门二手货摊儿上买的,估计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落下的,一口气买了两张,大闺女一张,小闺女一张。
也没见孩子们学习的时候怎么用过,偶尔我会在阳台上一个人喝喝茶,支起小桌板。这张小桌板一直在阳台上放着,喝茶看心情,包工程的小工头,心情好的时候不多,所以小桌板用的机会也不多。
台风吹破了窗玻璃,小桌板派上了用场,我拿它堵窗户,方方正正,刚好合适。妻子说,老拿手按着小桌板,风雨是挡住了,人不累吗?
我和妻子说,你来按住小桌板,我去想想办法。妻子很听话,接替我双手按在小桌板上。我笑了笑,说,其实办法有了,你站窗前按半小时,待会儿我来替你,我再按半小时,两个小时后,台风就过去了,雨过天晴,我泡好茶请你!
妻子明知上当,说,你先来,我做好吃的给你!我说,你来你来!你力气头不小,把和我吵架的功夫用上,准赢得过贝碧嘉。
说归说闹归闹,办法还是有的,我找来两根小铁棍顶在小桌板上,大闺女过来帮忙,把小铁棍的支点用胶带固定,又用一根小铁棍横过小桌板别在窗户的两端,结结实实的了,顶得住十二级风力的贝碧嘉。
妻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用罕见敬佩的眼光望着我,我对妻子说,就凭你家老头对付台风的智慧,也配得上一日三餐饭盛碗里,筷子递手里了吧?
我把台风吹破玻璃的事,逢人便说,我主要想体现遇紧急情况之下,自己作为父亲的处变不惊与临危不惧,主要是突出一家之主的权威与责任,小闺女耳朵或许听出茧子了,嘴巴一撇,说,就这么点破事儿,又说,又说!
大闺女说,老爸,你就别得意了,14号台风“普拉桑”预计二十号登陆上海,你还是趁早想办法把窗玻璃换了吧
之二

老百姓过日子,养头猪,养肥了能卖肉,现在市面上猪肉可不便宜,十六、七块钱一斤了;养条狗,无论黑狗还是黄狗,除了帮衬主人看家护院,不管多晚回来,它会摇头摆尾过来亲哄哄人儿;养头驴,作用大了去了,不仅能拉磨,还能驮粮食去街店上换白酒,也能套大车载货物赶四集。
这几天,江浙沪一带,贝碧嘉的破防,不仅树木倒了,农田毁了,广告牌掀翻了,连马路上的信号灯也吹歪了。也许你不信,大楼里的电梯竟然也罢工了,我住的这单元,三天了,电梯仍然处在休克状态。打电话给物业,电话忙音,打了四次,四次都在占线,估计是有人早把电话线拔了,任由你怎么拨打也不会接通。
打物管的手机,一次次让老夫不厌其烦地欣赏咪咕视频彩铃,打了四、五次,终于通了,一个女的接了电话,我问她,四十三号单元电梯坏了,你们知道吗?女的说,知道!我又问,为什么不来修?女的说,正在联系!联系了三天了,还没联系到?我有点生气。
女的说,维修单位说这几天会来!我又问,还要几天?女的说,最起码三天以后。我说,叫个电梯维修这么费劲?他们是从你们这儿拿钱呀!我只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叫不动还请这家人干啥?换一家不就完了。叫又叫不动换又不想换,这里边指不定有什么黑色利益链。女的异常肯定地说,没有!
我家住十六楼,单梯户型。上上下下真忒么不方便。在门厅遇到一快递小哥,我和小哥聊了会儿,小哥说,三十一号楼的电梯,都一星期了还在停摆。
我联想到住进来十几年,这家物业单位连换个保险丝都没弄明白过,我家房子五处漏水,物业维修人员来了又走,走马灯似的。这帮孙子也就是漏漏脸儿,想处理问题千万别指望。
前些日子,我有个绰号叫“驴”的哥们走了,我与另外两个兄弟回老家送了他一程,驴这哥们在这世界短暂的一生,引起南来的北往的,亲戚里道众多人的哀悼。我们小区,名字叫做“现代智能物业”,如果有一天倒掉了,一定会有无数的居民簇拥街头,点炮祝贺!
有句诗是这么说的,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
我不知道,小区请物业干嘛?只是为了收费吗?我常常怀念在老家的日子,门口养了一条黑狗,吃的是残羮剩饭,住的是茅草窝棚,看护家园却是起早贪黑不辞劳苦,它虽不智能,却十分敬业,而且从不收费!
之三

据说因台风贝碧嘉的原因,我们这栋号的电梯依旧没修好,楼层高的住户是着实不方便呀!好在对过邻居人好,穿过防火通道,人家把防火门打开,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借用他家的电梯上上下下。
妻子感觉过意不去,晚上和我说,带点小礼品过去略表谢意。我表扬妻子说,在待人接物方面,最近一段时间,你很有成长!恰巧昨天表哥来,给拿来很多老家的板栗。中秋节,为走访客户,妻子从陕西延安网购了几十盒当地特产狗头枣。妻子问我,带些家乡板栗和延安狗头枣答谢邻居,可以吗?
小女儿刚好写完作业,坐一边儿,耳机子塞耳朵里听音乐,见妈妈收拾礼品准备出门。小女儿拔下耳麦,问妈妈,去哪儿?妈妈说,对过邻居给咱们留了电梯间的防火门,为我们提供上下楼的便利,我带些土特产去他们家表达谢意。小女儿说,我也要去!
妻子说,你去干嘛?我说,就让孩子去吧!顺便体验一下邻里之间的相处方式与礼尚往来!
我们与对过邻居以前几乎没什么交流,他们家住进来比我们晚几年,但这家人很客气,曾经把电梯间的门钥匙留给我们一把,我们也没怎么用。而我家电梯间的门一直是开着的,自从十几年前住进来,就从来没上锁。
没多会儿,小女儿回来跑进我的房间,说,妈妈在和邻居的阿姨聊天,我问女儿,你为什么不在那儿多坐会儿?小女儿说,她插不上话!
妻子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捆崇明甜杆儿,对过邻居送的。妻子说,对过住着一位退休老干部,七十五岁了,他家孩子雇了一位阿姨在照顾,阿姨是崇明人,在他家干了三年多了,人非常好!
之四

送行贝碧嘉女士,红酒加烤肉,迎来普拉桑小姐,酱香拿铁伺候上。上海这地方,风水宝地,连风婆子的俩千金,肝肠寸断,难割难舍!
我们楼栋的电梯、我家阳台的窗玻璃,都是贝碧嘉祸祸的,这疯女人吃相很不好看,张开腥红的嘴唇,见谁咬谁,吸血鬼一样的狰狞。
估计普拉桑小姐只爱财,会温柔那么星星点点,从浙江贴金山走一走,专拣有钱的地方折腾,普拉桑长袖善舞,裸睡半晚,席卷半边金山,这姑娘真够贪的。
耽误不少的事儿,大秋天头子,颗粒归仓的时候,一年的收成都在这儿呢!贝碧嘉、普拉桑这么销魂蚀骨地折腾,耽误人民赚口粮呀!
贝碧嘉、普拉桑来与不来,不耽群众生孩子,有孩子就有未来,新生命就是希望。妖艳娇媚的贝碧嘉来临之前,喝了小龙家的喜酒,他媳妇儿生了个女儿。昨天上午,表弟打电话来,说他来上海请喜酒,时间定在周日。他家生了个儿子,时间安排在普拉桑失魂落魄之后。
添丁发财,日子这不好起来了吗!此情此景,老夫心潮澎湃,容我吟诗一首,哄大伙开心一笑:
贝碧嘉风流艳遇
普拉桑妩媚争春
上海滩生死较量
风婆子落荒逃遁
妻子问,后天什么时候喝表弟家的喜酒,我说,晌午头上。妻子不无羡慕,说,又是大鱼大肉。我拍拍女人的肩膀,说,趁年轻,好好干!吃香的喝辣的我带上你,患难夫妻有福同享,此生不负相携共老!
飞沙拂面,迎风鼓泪,我差点被自己感动了。
今天窗外依旧阴雨缠绵,台风普拉桑余韵犹在。但上海的早晨,一切却显得那么从容淡定,台风如同一个小插曲,在我们大家的生活中,更像是泛舟荷塘,惊起荷叶上的青蛙,跃水时泛起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