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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波骤起
“我不认你这个孙女,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进老郝家的门!”
坐在炕沿边上的爷爷怒不可遏地朝着站在地中间的孙女金环大声喝斥,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也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上下抖动,不停地将掌心里握着的拐杖用力地往地上戳,拐杖的底部将水泥地面戳出好几处白茬。
“你真是老郝家的丧门星,老郝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做人呢!”二大伯指着侄女的脸吼着,气得满脸通红,直喘粗气。
“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好男人有的是,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差着辈分你不知道吗?赶紧回头,你还是咱老郝家的姑娘。”老实巴交又不善言辞的三大伯,和颜悦色地苦苦相劝,希望侄女能够回心转意。
“砰、砰”随着巨大的响声,房门被撞开,声音也就传了进来:“金环,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挠了你的脸!”人高马大的郝家姑娘秀秀冲到金环面前,紧随其后,秀秀裹挟的一阵寒气,夹杂着风尘猛灌进屋里来,使屋内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又增添了寒意。
三大伯一只大手高高举起,挡住了秀秀已伸到金环头上的长胳膊。金环却一动没动,始终低着头,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三哥,你挡我干啥?我饶不了她,她败坏了咱家名声!”秀秀不依不饶地伸着胳膊还用力往前冲。
“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姑娘家家的,赶紧回屋去!”三哥示意站在外屋的两个妯娌,二嫂、三嫂忙上前将秀秀拉走。
02 母女二人
与这场歇斯底里吵吵嚷嚷的闹剧态度截然相反的还有两个人——始作俑者的女儿和她的母亲。
一直在墙角站立的颇有些姿色的女人,是金环的母亲,她已经守寡20年,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没有丈夫的家,而且还是财权在握的女当家人,那是公公赋予她的权利,目的应该是想把她留在这个家里吧。
这时的她早已没了平时威风八面的气势,低眉顺眼地双手垂立着,眼睁睁地瞅着女儿遭到羞辱和斥责,却不敢吭一声,好像眼前的争吵与她无关的局外人一般。
另一个就是今晚在地中间站着的、颇受指责的金环。她有着和母亲一样细嫩白润的肌肤。大眼睛双眼皮那是来自于爸爸的基因,一看爷爷、二大伯、三大伯、大姑的长相便知,他们个个都是浓眉大眼的,金环的父亲是郝家的老大,生前自然也是英俊潇洒的壮年郎,只可惜身染肺病,婚后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丢下美妻和女儿而去。
只因长大成人的金环与自家有点儿远房亲戚关系的同是郝家的大公子好上了,关键是差着辈分,原本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现在却要变成夫妻关系,怎么可能不遭到反对呢?
这种事情,在五六十年代肯定是不被人接受的,其实就是放到现在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好,怎么着也沾点儿近亲结婚的嫌疑,而且辈分不同也是饱受争议的。
因此,当金环公布她结婚对象时,无疑在家族内引起轩然大波,遭到长辈们的强烈反对。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也可以说是雷霆万钧了。
03 滨子和金环
秋风秋雨泥满地,怎地回家愁煞人。黄昏时分,金环顶风冒雨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走到通往家门口的那条“水泥路”时又犯了难。
这条路年久失修,晴天一身土,雨天满地泥,金环一边叹着气,一边把自行车支好,赶快到路边树底下寻找一根木棍、树枝类的东西。
因为等一下走进这条路,骑自行车是不可能的,只能推着走,而且走不了几步路,轮胎与护盖之间就会糊满了泥巴,得把它们都抠出来才能再走。
金环拿着根木棍回来时,见自行车旁站着一个男人,四目相对,金环认出是远方亲戚、老郝家的大儿子郝滨。
他们两家只隔着十分钟的路程,金环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他家门口,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或者在路上相遇,或者从板障子(不规则的木栅栏围墙)的缝隙看到他在院子里干活。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天早上都能遇见这个人,说是偶遇吧?哪有天天都那么巧的,他好像是有意在等她出现,其实金环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
别看金环家和老郝家算一个大家族,其实两家从来没有过交往,只是偶尔会在哪个亲戚家婚丧嫁娶的场合中见了面、老一辈的人相互打个招呼而已。
因此到了金环这一代年轻人之间,和这样的亲戚见面不打招呼也没有什么。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虽然天天见面,但是从不说话,多数时候都没有目光的交流,你吹过我吹过的风而已。
郝滨见金环回来了,很小声地说:“我帮你推车。”说着推车走在前头,走上一段停一会儿,把沾在轮胎上的泥巴挑下来再走,最后泥也不挑了,干脆扛起自行车,把大梁压在肩上,成了“车骑人”。
真是身大力不亏呀,扛着自行车还走得飞快。走过那段泥泞之后,郝滨再把自行车还给金环,这时金环也就快要到家了。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越走越近。
郝滨,人们都叫他滨子,按辈分,金环应叫他滨子叔,不过年轻人之间不太计较这些,熟悉了之后经常是直呼其名的也不在少数。金环就叫他滨子,滨子叫她金环。
滨子中专毕业,在一家国企当技术员。他是个大帅哥,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大眼睛、高鼻梁,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脾气好,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可以说一辈子没发过脾气。最大的特点是惜字如金,不好说是优点,还是缺点。用金环的话说就是“一棍子压不出个屁来”,我想这句话从金环嘴里说出来是正话反说,滨子不爱说话、不善言辞是真的,那也得分跟谁呀,跟外人话少,跟自己老婆——最爱的人肯定有很多情话可说,不然怎么追到手的?
金环中专毕业,在某国企做计划员,是郝家已过世的大儿子的女儿。她是在父亲去世后两个多月时出生的遗腹子,母亲带她在没有父亲的大家庭里长大。
除了母亲疼爱之外,更得到了爷爷、二大伯、三大伯、姑姑,还有大娘、二娘等长辈的宠爱,可以说金环从小到大始终是快乐幸福的,就如同她的长相,漂亮、乖巧、懂事,玲珑剔透玩偶似的,特招人喜欢。
但是现在她要准备结婚这件事情太大了,突破了族人们的底线。金环的母亲当然是做过工作的,恨不得以死相劝,但最终拗不过对爱执着的女儿,只好由她去了。
因此金环宣布她要嫁给郝滨的决定,是得到母亲默许的,所以母亲在家人们大发脾气之时,只好忍气吞声,无言辩驳。
金环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她当然比谁心里都清楚。她与滨子的恋爱关系低调到一年多的时间竟无人知晓,因为他们只能利用休息时间,到很远的地方去约会,当他们最终决定白头偕老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先是滨子的父母、弟弟妹妹反对,但最后他们尊重滨子的选择,因为他比金环大五岁,相对比较成熟稳重,处事不会不计后果,况且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另外他们也认可金环姑娘的为人,礼貌、大方、秀气、善良,所以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未来的婆家最终等于同意了这门亲事。
到了金环家里显然问题比较严重,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当金环将事情告知之后就一言不发了,最后的结论就是将她逐出家门。
她哭着跑出去,穿过漆黑的院落回到母亲的房间。她浑身颤栗着,心里比这寒夜更冷,比这暗夜更黑,母女俩抱头痛哭,然后盯着清凉的月亮,相拥着说了一晚上的悄悄话。
第二天清晨,金环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迎着凛冽的寒风,顶着满天星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生活了20年的四合院,于晨雾中奔向爱他的那个人。
04 没有娘家人的婚礼
步入婚姻殿堂,那是爱情的结果和归宿,是爱情圆满的标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福日子。
滨子和金环,终于冲破传统的桎梏,喜结连理,一对新人甜蜜的爱情终将要通过婚礼这样的仪式作为纪念。
滨子和金环在举办婚礼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便双双来到金环家里。
四合院大门从里面拴着,滨子拍了两下大门,二娘匆忙来开门,还笑容可掬地使眼色给金环,意思是支持她,嘴里却说着:“是金环来了,我看看爷爷在不在啊。”,转身进到爷爷房间,对正在卷烟的爷爷说:“爷爷,是金环来了,您看……。”
“告诉她,什么时候都不要再进咱家的大门!”没等二娘说完,爷爷一边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边把手里卷着的烟扔了出去,一小条烟纸掉在炕上,焦黄的烟末撒了一地。
二娘赶紧逃出爷爷房间,回到大门口,拉着金环的手说:”爷爷说让你们回吧。”,即使二娘不说,爷爷的大嗓门儿,他说的话金环一字不漏都听到了,金环感觉扎心地痛。她拉起滨子的手转身离去,背对着她原来的家那扇大门,渐行渐远,这一去就是近15年。
婚礼上有滨子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金环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们,还有金环的同学和朋友们,娘家人一个都没有,因为爷爷发话了:谁都不能去参加金环的婚礼。
面对这一场没有娘家人的婚礼,金环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好在她有爱她的婆家人,体贴她的滨子,是他们温暖了她那颗如同数九寒天般冰冷的心。
05 金环回归
先是爷爷高寿去世,停在院子里三天,金环让母亲传话,自己要回去祭拜,但二大伯坚决不准金环回来。
万般无奈,金环只能等天黑之后,在滨子的陪同下站在院外,悄悄地对着爷爷的棺木拜了又拜。她仰天对着没有月亮如墨一样黑的夜空,心里默念着“爷爷一路走好,孙女我永远记着您对我的好。”金环眼前闪现的都是爷爷给她梳头、把自己的牛奶让给她喝,好吃的零食给她留着等等画面。
之后原来的大院要拆迁,二大伯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十天半月才回家一趟。
三大伯自作主张,让大嫂去把金环接回家来,说是让她再看一看以前住过的院子、屋子,不然拆迁了就再也看不到了。这个做法,其实也是变相地同意了金环可以回家了。这次,把金环感动得见到院子里人就弯腰行礼。
两年后,拆迁户的新房子建好了,一大家人又住进了一个门栋。当然,大家庭已经分解,全部变成了单元户,各过各的日子。
金环的母亲也得到了两套住房,金环可以名正言顺地来看望母亲。
某一年的春节,金环带上礼物到二大伯家里拜年,甜甜地叫上一声“二大伯过年好!”,20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恩怨非要念念不忘呢?二大伯苦笑一下,挥挥手,这事算过去了。金环泪流满面,滨子抚着金环的双肩,示意她别这样。
三大伯和三娘自不用说,早就来往得熟络起来,小姑子秀秀也变得懂事,没有了仇视的目光,那些堂姐妹们更是格外亲切。
爱情,要选你所爱的,婚姻,要爱你所选的。夫妻恩爱甜如蜜,相携到老不离分。这就是滨子和金环爱情和婚姻生活的真实写照。
他们出门都是牵手的,尤其是被叫作姐夫的,姐姐到哪他就到哪,可以说寸步不离。他们把得来不易的婚姻经营成恩爱夫妻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