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过姥爷家我都会进去看看。这一次和表哥表妹路过,他们每天路过好几次,直接骑车过去了,我就下车说去看看姥爷在干嘛。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快,这会儿已经暗下来,但还看得清院子里的一切。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小格子,糊着白窗户纸,年头久了,泛着黄。窗户下面是一方大灶台,旁边搭配着一个风匣,每次拉都要用不小的力气,但风力很足。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到姥爷家时,就用这口灶台炒菜、做饭。
屋里亮着那种老式的暗黄色灯泡,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屋门口垂着门帘,看不清里头。
小院不大,进入大门后,我走到院子一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情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我叫了一声:“姥爷。”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遥远,很怀念。
然后我看见门帘动了。那是一块很软的布,洗得发白,被一只手掀开,姥爷探出头来。他看见我,眼睛亮了,笑嘻嘻地叫我的名字,说:“快进来吧,我正要吃饭呢。”他迈过门槛,走过来,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感觉有很多年没有来过姥爷的小院了。我只是看着姥爷,跟着他往屋里走,没有说话。从院中到屋门的这短短几步,我难过到了极点。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姥爷这不是好好儿的吗,还能自己做饭,你难过什么?可那个声音很小,压不住另一团东西。那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到了屋门口,那道门槛横在脚下。我认得它——小时候总觉得它高,要抬很大的步子才能跨过去。现在它还是那样,被踩得圆润发亮。我迈过去,脚落地的瞬间,好像也迈进了某个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跟着他进入屋内,屋里偏暗,中间摆着一张很小的木头方桌,桌腿底下垫着一块东西,才勉强放平——这个桌子用了太久,每次都得这样。小方桌上有一锅连汤面。姥爷还没开吃,正在喝酒。我站在那里,还没坐下,还没有跟姥爷说不要总吃挂面凑合,多吃点肉。想到这里,一阵心痛猛地攥住了我。眼前姥爷的屋子、那锅面,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等我再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窗户。
躺在我的床上,心里还是一阵阵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