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收到初中班主任发来的一条信息。她语气小心:“方便吗?让你家先生帮我看一下,前几天检查身体的一个片子,看看我这小脑的囊肿,有没有变化?”
我立即回复:“老师,别客气,马上找人帮您看看。”随后,发去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依然保持着联系,这份情谊源于心底从未褪色的敬重与感恩。
那时我读初一下学期,班级因故频繁更换班主任,纪律涣散,除了语文课还能正常进行——语文老师不怒自威,无人敢造次——其他课堂几乎成了自由天地。直到她到来,大家都暗暗捏一把汗:这样一个班,还能回到正轨吗?
第一天早晨,她走进教室,不急不慌,也不出声,只静静环顾四周。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没有太多表情。整整一个早自习,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平日那些喧闹的同学也暂收手脚,抓起书本假装低头去读,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节是她的数学课。没有多余的话,她清亮的声音响起,语调起伏,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身板书时,一手漂亮的仿宋体更是折服了台下无数眼睛。不知不觉间,有人悄悄拿起笔开始记笔记。整整一节课,没有人说话,没有桌椅吱呀作响,只有她讲课的声音清晰回荡。
下午自习,她依旧话不多,只用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班会只简短强调了两件事:禁止迟到,值日负责。
如此三天。我们这群“小猴子”就在她沉静如水的注视下,渐渐安静下来。她没有提高过声音,却收服了大半个班级。剩下几个顽皮的,也在我们未曾察觉时,被她一一耐心引导。期末时,我们班成绩整体飞跃,进入优秀列的竟有近十人——这是从未有过的战绩。
我们都有点怕她,因为她似乎总能看透我们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暗地里,我们称她为“神奇老师”。如今想来,她大概深谙教育之道,懂得如何读懂少年人的心。
在她的影响下,每个人都渐渐回到了学习的“主业”上。
而她又是那样细心。那个夏天,我总穿着一件粉色衬衫——晚上洗净,白天再穿。因为家境困难,吃饱尚且不易,换洗衣物更是有限。偶尔,我也会情绪低落。
有一天,她在教室门口那棵小树下叫住了我。我低下头,有些不安地等待。她却微笑着说:“看这棵树,去年还遮不住阴凉,今年已经能罩住你我了。人都会长大,困难都会过去。我相信,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不要怀疑,要相信老师的眼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回望她,一股暖流蓦然涌上眼眶。她轻轻拉起我的手:“走,干活儿去。”
在往后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她那句“你以后做什么都会做好”始终在我心中回响。而我也一直朝着她相信的方向,努力走着,直至今日。
时光流转,此刻的她,依然信任着我,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