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妹妹家呆了两天。临走快递送来一盒芭乐。妹妹欣喜,当即开箱。一边往外拿,一边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芭乐!高中妈经常给我买,周末回家大吃一顿。去年去福州,在好友家又遇到芭乐,真是吃得太怀旧了。”
芭乐?这对我却太陌生了。记忆力不好的缘故吗?还是没吃过的缘故?我丝毫想不起世界有芭乐这种水果。而母亲每周末买芭乐等妹妹回家吃,我也丝毫不知道。妹妹给我四颗,让我带回家吃。
网上问了店家,说当即吃偏脆,放两天软糯香甜。妹妹说她已经吃了两个。
我的好奇心大发,当即洗了就吃。选的是白瓤的,拿在手里端详一下,它的外套不光滑,淡绿色,但也不涩,略有一些微小的凸起。形状是圆的。像橘子一样,需要剥皮吃吗?
我试着把手指卡在两侧顶端的凹处,想用力撕下皮来。不料,一抠哧,掰下一块果肉,皮薄如纸,露出里面的瓤来。顿悟皮剥不下来,是需要连皮一起吃的。
我试着咬一口,果肉偏糯,味道不甜不咸不酸,不是我熟悉的瓜果梨桃的任何滋味。我嚼一嚼,咽下去,没有吃到任何快感。是不够熟透吗?
回想上午妹妹收到芭乐时,那么喜悦而激动,我竟然完全不能理解。我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解释。我的嗅觉失去已经14年了。味觉恢复到80%是12年,也就是说,我有足足两年的时间,吃任何东西都味同嚼蜡。
我后来迷上吃凉拌鱼腥草,每次兴冲冲地吃,先生和闺女都捂着鼻子说味道太怪,鱼腥臭。而我,吃着脆脆的,略有一丢丢辣,并无其他感受。
现在我断定,嗅觉和味觉健全的人,吃鱼腥草,吃芭乐,必然与我感受不同,必然有微妙的香味被我漏掉了。
看我吃,先生也洗了一个吃掉了,赞叹说好吃好吃,他以前在广州吃过。现在还剩两个,等闺女醒来吃一吃,看看她的感受吧。结果闺女咬一口就决定削皮,再咬一口觉得酸,牙齿受不了,给我吃了。这个红壤芭乐,我吃出软糯酸甜的味道了。
妹妹写道:“自从离开福州,芭乐的滋味就藏在心里。今天在常去的微店里,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芭乐,软糯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
这味道一下把我拉回高中住校时光。每个周末回家,老妈总会提前买好芭乐等我。那时候,我能毫无顾忌地吃个痛快,丝毫没意识到这份寻常的小幸福有多珍贵。
生活推着我们向前,离开家乡,告别旧时光。但有些味道就像岁月的书签,轻轻一翻,过往的温暖与爱便扑面而来。”
被妹妹的文字牵引,让我想起当年的母亲,也才只有56岁,刚刚退休。因为父亲退休回福建老家继续做工程,把妹妹带回老家读高中,母亲也跟着来了。
她是那么自尊,觉得自己是有退休金的知识分子,去和村里妇女一起帮助饭馆,有偿捡菜。即使她也捡了,但把捡好的菜都给了一位熟悉的婶婶,自己拍拍手,微笑走开了。
她去买芭乐,必定也是一家家水果商贩挨个比较过去。如果用她的托县话问价钱,当地商贩们肯定是听不懂的。
母亲很聪明,指一指芭乐,眼神露出询问的神情,商贩立刻就懂了,报出价钱。母亲仔仔细细,挑选外形好看、颜色好看、价格公道的买回去,洗干净,放在桌子上。
在福建老家的母亲是非常寂寞的,因为语言不通。而父亲根本没有体谅母亲独自在家的孤独,他兴冲冲地东走西逛。
趴在窗口看街道的母亲,每到周末,就等着她的小闺女回家。而妹妹回家,母亲是最高兴的,她的一腔母爱,有了寄托。
那是一条细长的石板路街道,两侧底层都是商家。父母当时住二楼,楼下是理发店,斜对面是一家放音乐的小饭馆。
南方的店家异常勤劳,震耳欲聋的音乐要放到晚上二三点,夜半还有人吃宵夜。母亲睡眠一直很轻,被吵得难以忍受,无法入睡,但是也不好去劝止对方,晚上别放音乐。
她当时,只有默默地忍到后半夜,音乐停止,店家关门,她才能入睡。她后来返回内蒙,没有再来。之后,父亲也返回内蒙,没有再来。
光阴荏苒,已经是三十年前的旧事。
尝一颗芭乐,想起诸多。昨夜梦见,还中年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健康,走来走去,做着事情,说话也和和气气。早上醒来,心情很好。
25.4.23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