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龙潭回家时,一路都在盘算,什么时候再来。然后决定休两天年假,再配合元旦三天假,便有五天的时间去看鸟。没有休假的那几天里,心里都像揣了只兔子,一直在蠢蠢欲动,一面又悄悄窃喜。
休假的那天早晨,立即赶往黑龙潭。本以为我已去得非常早,结果沈老师他们早就在山上了。
梅花已开,鸟儿站在梅花上,美得不得了。高兴的是,拍到了红头长尾山雀、蓝翅希鹛、棕头雀鹛站在梅枝上的画面。绣眼也来了,在树枝上停留数秒就离开。
还见到了红头穗鹛。这只鸟又小又可爱,只是好像数量不太多。数量庞大,胆子又大的是蓝翅希鹛,其次是红头长尾山雀,一群一群的飞来又飞去,每群有一、二十只。棕头雀鹛数量也不多,但远远多于红头穗鹛。守了一个早上,只看到一只红头穗鹛。顾名思义,它的头顶是桔红色的,身上灰绿色,没有绣眼鸟的绿色鲜艳。虽然只有一只,但它不胆怯,敢于去赶走其它身型比它大的鸟,如蓝翅希鹛。

苍背山雀、绿背山雀、褐胁雀鹛、栗臀䴓、鹊鸲都现身了。发现这事挺有意思的,分明我认识它们不足一个月,却已像旧相识,见到它们很欢喜,自然,见到过去没有见到过的鸟,如红头穗鹛,也很开心。还有一只鸟,在树枝间一闪而过,我看清楚了它,却不认识。问已回家的沈老师:特别像麻雀,但羽毛颜色比麻雀鲜艳。沈老师说是山麻雀,没有脸颊斑,头顶栗红色。而我们常见的麻雀是树麻雀,脸颊上有块黑斑,头顶不红。于是突然想起来,最常见的麻雀,从我开始拍鸟以来,竟然没有见到。
大约因为不是节假日,来拍鸟的人特别多。沈老师他们走后,其他人都带了午饭,就我和杨姐没有准备,便下山去吃午饭。一面吃,杨姐一面给我看照片。她去了许多地方拍鸟:曲靖拍大、小翠,盈江拍犀鸟、金殿后山拍红嘴蓝雀,还到保山的百花岭拍了三十多种鸟……不知为何,我听着听着有点心凉,有前路漫漫的感觉。饭后又回到山上继续拍鸟。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新来了一位丁老师,在等鸟的时候给我们看他拍的照片,这一看,更觉心凉。他拍到了老鹰训练小鹰,白鹭跳舞,以及一些我根本没有见过的鸟的生活照:抢食的,相亲相爱的……他说:拍鸟要拍出鸟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下我不但感觉前路漫漫,还感觉暗无天日了。
与杨姐他们道别,下山。一面走,一面找麻雀,果然看到了它。于是心下大安:虽然知道了鸟的世界如此浩瀚无垠,但麻雀,普通渺小得几乎视而不见的它依然在,可能没有人去关心它,没有人去守拍它,它依然在路上蹦蹦跳跳,快乐着它的快乐。
下山后,去小亭子那里看看小翠,只是打个照面,它便飞走了,留下红尾水鸲的雌鸟捉飞虫。它没有一点预兆地飞出去,又飞回来,动作奇快,完全无法抓拍到。看着看着,知道了自己为何心凉:我不愿意交付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拍鸟。人过中年后,已逐渐在删减爱好,很多过去十分热衷的玩乐或说兴趣爱好都从生活中剥离出去了,而我知道,如果喜欢上做某件事,会不由自主地被裹挟着向前——要拍到更多的鸟,要拍到更多鸟的习性,主题要更新奇,角度要更刁钻……于是,无穷无尽,然后忘了最初去拍鸟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拍鸟?因为看着它们感觉到快乐,然后想记录那一刹的快乐,仅此而已。我担心的,是这份快乐越来越难以得到:如不再满足于只拍现有的鸟类,不再满足于只拍呆鸟。而什么的变化能快过人心呢?我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守住最初的快乐,这个挑战才是最真实而又巨大的。
红尾水鸲一遍一遍地飞出去,我并不能够看清楚它有没有成功地捕捉到飞虫,只是看到它一遍又一遍地飞回来。因技术和设备的原因,我无法用相机再现这个过程,但知道可以做到,哪怕无法提高技术,也可以配置设备,或干脆拍视频。可是,我只是想把某个刹那定格,而不是把眼前的所有存贮。
我离开小亭子时,那只灰色的、美丽的鸟还在为了生活不嫌疲累地捕捉着虫子。我又折去水塘边,见有个人在守拍,问他看到小翠没有,他说只见到红尾水鸲的雄鸟和白鹭。彼时,白鹭正展开它长长的翅,洁白如雪,一如我初见它时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