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我的身体，慢慢地，我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当我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奶奶那张充满担忧的脸。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就深刻的皱纹因为担心而更加明显，脸部的紧张都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焦虑。
奶奶整个面庞都被这种忧心的情绪所笼罩，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奶奶对我的关心。
“孩子，怎么了吗？”奶奶轻声的问，她的声音透着温和，我看到她的眼中装着一个小小的我。
我还因为刚才做的梦有些懵圈，但听到奶奶安抚的声音我紧绷的身躯也安定了下来。我抬头看着奶奶熟悉的面庞，不知为何心中的悲哀被无限放大。
“没事的奶奶，我就做了个噩梦。”我轻身坐起来，脖子上还传来轻微的酸意，但这不影响我被奶奶的关心感到不好意思……我小声说道：“奶奶，您这么来了”
奶奶看到我没什么大事，担心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紧皱在一块的皮肤也四散开来，她脸上又换上了我熟悉的笑脸，就连我也忍不住的学她弯起唇角。
“没事就好”奶奶微笑的跟我说道：“我和你爷爷看你好久没下来吃饭…就有些着急咯，所以才上来看看你，进来后发现你睡觉了”随后她又奇怪的看向我，疑惑不解的问道：“我看你做梦还冒很多汗，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乖乖，你今天很累吗？”
我垂眸看向自已的指尖，奶奶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明确感觉心里有点疼，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我自己在疼，身体叫嚣着想跟她抱怨我的委屈，可最终我沉默了下来。
奶奶年纪大了，如果和她说我的事情，她肯定会和父母计较到时候弄的两边都不好看。
而且……
我已经成年了。
不能总让她担心我，爷爷奶奶已经对我很好了，奶奶给弟弟妹妹织衣服还好，因为他们还小，而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应该让他们总是照顾我。
想着，我扯着嘴朝奶奶笑道：“没事啦，奶奶我就是昨天晚上玩手机玩熬夜了，你要知道我们小年轻就喜欢玩手机的。”
“这样啊。”奶奶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了，随后就出去快速给我拿了杯温水，示意我喝下去。
我依言的喝下去，水杯中沁着甜甜的山泉，却不似泉水般寒冷刺骨。水中还倒着奶奶的笑颜……轻轻看去还能望见奶奶给我温泉水的场景。
清水缓缓涌入我的胃，让我升起一股暖流。
“谢谢奶奶，”我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眼含笑意的看她。
“现在还吃饭吗？还是说继续睡一会儿。”
“去吃饭嘛，”我轻轻推着她向外走去：“好久没和您俩位一起吃饭了，肯定要一起的。”
——
昏暗的灯泡还缠些少许的蜘蛛网，潮湿的角落发着霉味，水泥的地上还有很多灰尘家里的家具更是少的可怜，除了厨房干净的灶台外找不出一处好地方。
奶奶示意我坐下，她则是颤颤巍巍去把锅盖打开，把炒菜腊肉拿出来招待我。
我沉思的盯着周围的环境，厨房除了灶台和桌子上的调料外几乎寥寥无几，墙壁上沾着陈年的灰尘，因为厨房没有排烟口所以一进去就先被烟火灰尘和油菜混合在一起而感到呛鼻。
也许是奶奶闻久了这些味道，她动作丝毫没受到影响，只是笑眯眯的把饭菜摆在我跟前，又顺便给我打了碗汤。
“奶奶”我尽量轻松的回答：“我记得没错，你们应该是前年就装修厨房和卫生间了吧，怎么……”我扫了一眼身旁的厨房，故作疑惑的问：“怎么现在还是以前的样子。”
“嗯？”奶奶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她思考了一会然后说出一个令我意外的结果。
“因为老厨房更好啊，”奶奶慢慢的坐下，就这样解答了我的疑惑。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中还是古怪。我刚要追问，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爷爷扛着锄头走进来，裤脚沾着泥土，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看是我后脸颊绽放出笑容，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蹭：“醒啦？快吃饭，你奶奶特意给你留了腊肉，快些吃凉了就不好咯。”
我顺着爷爷的话岔开话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咸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可看着眼前这栋依旧破旧的房子，前年爸妈明明说过要给爷爷奶奶翻新厨卫，还特意让我转交给他们一笔钱，怎么会毫无动静？
吃饭时我几次欲言又止，奶奶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别琢磨啦，老房子住惯了，敲敲打打反而不舒服。你爸妈赚钱也不容易，那笔钱我和你爷爷没动，给你们几个存着呢。”
“嗯？”我吃饭的手顿住，闻言惊讶的看向她，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反应过来后，我赶忙追问道：“为什么，奶奶不管您们是否习惯老厨房还是不想用这笔钱，按理来说这是给你们的……给‘我们’存着是什么意思？”
爷爷听后把锄头放在墙壁的角落，用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找了一个和我稍远的位置坐下，他洗得发白的衣服皱在一起，泥土坑坑洼洼的粘在他的裤腿上，可小老头却没察觉只是满面笑容的对我说：“哎哟，别这么惊讶昂，只是你们几个好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老婆子做的衣服你们小孩子也不穿。应该是喜欢城里的人穿的那种衣服，所以我们就打算存点，等过年后你们就能穿上了。”
我心情万分复杂，沉默了半晌后我忍不住答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爸爸给了你们五万吧？就算你们不装修厨房只给我们买衣服的话，那也还可能剩下四万多块……剩下的钱你们不用吗”
“害，这个嘛……”刚才还笑得乐呵呵的爷爷现在反倒叹了一口气，没了刚才那副开心的劲，但脸上依旧扬着笑容给我看的半信半疑的。
爷爷是个老实、仗义的农民和奶奶不一样，他生在农村从小就与田地泥土长大，比城里的孩子长的还要高大些，但因为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他不是读书的孩子，但却早早撑起一个家，成了我奶奶心中的英雄。
所以当他撒起谎来时，就会开始沉默和忍不住的尬笑，看得奶奶也无奈起来。
“先吃饭吧，要不然菜就凉了。”
奶奶温柔的声音伴随着我的意识传来，回过神后，我礼貌的笑笑埋头吃了起来。
话题先掀过，爷爷奶奶和我聊了一会问起我在外面的上学日子，说到好笑的事我们还会相视一笑，沉闷的氛围也开始热络起来。
——
夜空印着星星灯，为看不见家的人们照亮前进的道路，萤火虫闪着耀眼的光辉在墨色中起舞，山间的小溪向下缓缓流长，安静的森林里传来夏的蝉鸣算是最动听的音乐。
和爷爷奶奶清理了厨房后，我又去厕所洗了把脸和爷爷奶奶短暂的互道晚安后，我就回到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指尖还留着腊肉的咸香与山泉的清甜，耳畔还绕着爷爷奶奶的话。月光从窗棂缝里溜进来，在裂着纹的墙上投下细碎银斑，像奶奶眼角藏不住的温柔皱纹。
侧过身望窗外墨色山林，听着蝉鸣渐渐稀了，只剩晚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小溪的潺潺流水，缠缠绕绕裹着我。心里那股不解，已经被奶奶递温水的温度冲淡，此刻只剩沉甸甸的暖，还掺着丝说不清的无奈和酸涩。
想起爷爷裤脚的泥、擦汗的糙手，想起奶奶掀锅盖时眼角的笑。五万块……他们省吃俭用大半年都攒不下的数，却宁愿守着漏风的老厨房、沾油烟的墙，一分都舍不得动，满心都是我们。
悄悄摸了摸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小块。原以为自己长大能扛住所有，可在爷爷奶奶眼里，我还是那个要惦记、要疼的孩子。他们不懂城里的活法，不会说好听的，却用最实在的法子，把最好的都留着给我们。
迷迷糊糊间，像又看见奶奶皱眉轻摇我的样子，听见爷爷憨厚的笑。这回没有噩梦，只剩踏实的安稳。蜷缩起身子，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窗外的星星亮了些，萤火虫的光也软乎乎的。
所谓家，大概从不是新屋子、贵家具，而是有人愿为你守着旧时光，把你的事儿放在心上。需要时，总有一盏灯亮着，一顿热饭等着。
闭上眼睛，把这份沉甸甸的揣进心里，伴着山间的夜，沉沉睡去。这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