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之19:散落在开县老城的不死记忆

  

  2011年10月18日  星期二  下雪了  天冷了

  自1994年底穿上军装从开县老城出发算起,我离开这里已有18个年头了。

  在历史的长河中,18年绝对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情。而在我们并不漫长的人生旅程里,18年足以让我们忘掉许多过往的故事和经历。

  18年来,我只回过一次开县老城,时间应该是1997年的冬天,军校放假回家探亲,坐火车先到达县,再转乘汽车到开县老城汉丰镇。

  尽管已经列入移民的范畴,但那时的开县老城还保留着原先的模样,人们也还在正常地工作和生活着。唯一改变的,是大伙儿对未来或重或轻的担忧。

  人都是恋旧的,尤其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总会产生难以割舍的留恋之情。即便是凌乱不堪的贫寒之居,那也是属于自己的家和温暖的港湾啊。

  转眼又是14年过去了,开县老城早已淹没在远道而来的江水之中,幻化成一个偌大的汉丰湖,彻底冲走了人们关于老县城的那些记忆。

  好在我们这些见证过老县城兴衰变迁的开县人还快乐或忧伤地活着,那些关于开县老城的记忆也因我们的健在而依然鲜活闪亮。

  原本,我的生命旅程与开县老城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我的老家岳溪背靠万州,交通还算便利,走出大山并不需要到县城中转。如果不是当年到正坝读书必须取道汉丰,我与现在已经消失的开县老城不会有太多的瓜葛,也就没了今天的这篇文字。

  那时,我还是个身体羸弱的书呆子,最怕出门坐车。晕车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至今还历历在目。

  开学的时候,我背着足够一学期下饭吃的干咸菜和熏腊肉,走两个小时的山路赶到岳溪场,之后坐小巴去汉丰镇。往往是一上车,我便进入晕车状态,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用不了半个小时,必定会开窗狂吐,吐得我眼泪汪汪,吐得我浑身乏力。

  由于岳溪没有直达正坝的班车,我必须到县城汉丰镇小西门车站中转。就是那短暂的中转,竟然成了我十分热切的期盼。

  对于强烈晕车的人来说,离开车厢、脚踏大地绝对是件万分幸福的事情,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只有几十秒,也能找回重回人间的感觉。

  尽管当兵后身体结实了许多,尽管也不再晕车,但当年晕车带给我的痛苦折磨和到开县老城的幸福中转一直铭刻在心,从来不曾忘却。

  如此这般,老县城和小西门车站也就成为我三年高中生涯不可或缺的幸福领地。

  当年老县城带给我的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那种死里逃生的踏实感,别人或许难以体会。

  其实,我对开县老城并不熟悉,去过和知道的地方也不多。至今还能想起的,也就是小西门、开一中、人武部、县法院、盛山公园、刘帅纪念馆等几个地方。

  我对小西门那一带熟悉的,不仅因为要在这里转车,还因为我的高中同窗、我的好兄弟谭超的家当年就在这里。

  那是一栋格局混乱但让人倍感温暖的老房子,是我高中时代经常落脚和吃住的地方。

  1994年5月初吧,为筹备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受班主任黄凤春老师的指派,当班长的我和团支书伍国清从正坝赶到县城,采购了纪念册等一批物品。

  那两天,我和国清逛了不少地方,还去爬了盛山公园,在老县城留下了一串串青春的足迹。

  只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连同那些不再清晰的记忆,一同沉入深深的汉丰湖里,再也难以重见天日。

  在外飘泊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也忘了很多地方,但对于开县老城的牵挂一直没能放下,不时想起,经常挂念,也偶尔向高中同学或退役回乡的战友打探有关这座县城的琐碎信息。

  一直到老县城彻底消失,一直到新县城傲然崛起,我都没有机会重新走进这座小城,没有机会重拾那些开始发黄的记忆碎片。

  10月5日下午5时许,当我和妻儿坐车抵达开县新城时,我一脸迷茫,甚至多少有些混乱:这还是我认识的开县城么?

  何止是不认识?简直就是陌生,陌生得以为到了开县之外的某座城市。

  新楼林立,马路宽敞,市容整洁,开县新城确实比老城漂亮了好多倍。可是我的那些记忆哪里去了?我该如何寻找它们的足迹?

  说不上伤感,但多少有些落寞。当那些寄存我们记忆财富的老地方不再存在时,我们难免会有些许不快或叫不适。

  好在还有一个偌大的汉丰湖,好在还可以透过深深的湖水去寻找那些早已散落和凌乱的青春记忆。

  10月6日上午带儿子参观刘伯承元帅纪念馆时,在那片高高的土地上,在刘帅的塑像旁,我静静地伫立,默默地眺望,奢望着从波澜不惊的汉丰湖里找到老县城的模样。

  渝夫2011年10月18日5时59分于吉林省延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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