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有个男孩儿,二年级插班进来的。用了一年,终于适应了学校生活的节奏,不再哭闹焦躁。他的障碍程度为智力二级,没有语言,但能听懂一些指令。
他的上课状态是永远不在状态。一上课,起立问好后坐下,然后就开始自己的活儿。二年级揪了一年下唇上的皮,三年级开始抠左手背上的疤。一开始是一个疤,现在已经整个手背都是伤疤,还每天都血淋淋的。搽药、贴创口贴和禁令,没有任何用。不能时刻盯着他的动作,这个疤就永远好不了。其他时候,就是发愣然后沉睡到打呼噜。他的注意力永远不在黑板,不在老师那里,抓都抓不过来。偶尔被其他学生的热情惊醒,也会积极举手争取上台展示的机会。但他上了台后什么都不会,不过只是上台就已经很令他满足了。
上课对于他来说就是修整,下课才是他每天欢天喜地来学校的目的。前段时间,一下课就去操场边上的游乐区,风雨无阻。最近下课,他的身影总是在国旗台边的那片草地上,不管多大的太阳,每节课后必去。去得多了,吸引了其他孩子的注意。于是有学生来和我告状,说他在那边抓虫子。站在二楼走廊上,透过防盗窗,看到他隐约还带着口杯在手边。我心里嘀咕着,不会是拿口杯在那边铲泥巴挖虫子吧?
最近下雨,课后一没留意,他又往那边跑。我也带着好奇去看看,他到底在那边做什么。国旗台边的草丛里很多虫子,叫不上名来,唯一认识的是蟋蟀。他跪在那边,笨拙地抓了几回也抓不住。由于身体有某方面的缺陷,他体重严重超标。这给他带来很多不便,比如他蹲下去后不能独自站起来。我扶他起来,再帮他把蟋蟀抓住。他用口杯来装蟋蟀,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我女儿两岁时候的表现,对会动的豆角虫、蜗牛、蚂蚁非常感兴趣,没有大人们的认知偏见,一视同仁当作玩具玩起来。万物为一,没有类的区别,也没有所谓。
二年级时,数学课会经常带学生到户外去。捡树叶比大小,捡树枝比长短、粗细,捡石头学习5以内的加法。其他学生都认真忙活着找呀、捡呀,他却搬开一块大石头,捣了蚂蚁的窝。学生发现报告到我这里。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开心地把双手撑在炸了窝到处乱爬的蚂蚁堆里,任凭蚂蚁往他全身爬。最终,用了三分之节课,帮他把蚂蚁清理完毕。
看到这个男孩的状态,无忧无虑,尽管他是因为失智才呈现出来的。而我们人到中年、老年,还在千方百计地寻求这种境界。大约是拥有得太多,才让我们想得太多,平添了这忧愁。越简单,越快乐。
下次,他要是从草丛里拔出一条蛇来,我都不意外。不过,可千万别啊,我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