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者,所以为鬼也;阳者,所以为神也。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刚柔相摩,阴阳相推,是以鬼神之状现矣。崇鬼神,大小由之,有所不行;恶鬼神,睨而亵焉,斯有所害。是故谓曰不近不疏,不信不渎,乃可正礼而明之于世。
闻曰:夫子不语怪、力、乱、神。然则盍又闻其言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夫阴阳之为众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归土则阴者必沉伏于下,而阳者升腾于上,阴积于地者久,群而聚之,荡而形之,其气发扬于上,是谓之鬼也。阳和相推,息息相吹,含弘天地之精气,熏蒿昭明,是谓之神也。是故鬼神之称非虚有也,以其天地精气相拂之宜也。然天地之理浩繁无凭,地法天则,非人力所能穷知也,但闻而能奉施则已矣。是故夫子论及鬼神,但言其施而不究其本也,故语曰:敬而远之。
夫鬼者,有列祖先宗之鬼,有圣贤英烈,之鬼,亦有无祀荒供之鬼。先祖之鬼,是为吾之宗亲也,吾祀之以正吾身、光其养育之德,吾之责也;先贤之鬼,是为吾立身之本也,吾祀之以仰其德,流颂其千古之道,吾之幸也; 荒供之鬼,虽与我无亲无系,其犹他家之孤魂也,消匿于世,不似有至于斯世者,悲岭之哀鬼也,吾招而祭之,使其不空负来世一场,吾之善也。总此三者,祀以敬之,祭以慰之,于是阴阳交和,人元相融,德善天时,沉伏配位,化之于气而拂养大地,是以上滋草木,下浃江河,于此之时,是为天地之神也,吾祀而尊之,以德天地交互滋养之恩,则万物之时也序矣,天地之势也定矣,吾身之德也习矣,而先人之礼也备矣。
虽先贤隆祭之义明矣,而世人或谬视不齿者众矣。岂吾之言鬼神者诚真鬼神乎?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吾不与祭,如不祭。倘上不畏天,下不敬地,获罪于天,虽祷而亦无用也,是以圣人制祭以节人之所不行,著礼以修德之所或阙,敬而不迷,隆而不靡,此所以正身溯源,追怀先人之遗德也,盍其所谓无用虚妄之缛节?虽其先祖而弗尊,虽夫天地而弗敬,长于成人而不知其所由来,犹且群讦而詈之,蜂笑而怪之,其可为人也欤!是以仁孝忠悫之风也知其所以衰矣!
斯亦或言曰:“先贤之礼也明且大,夫礼因其时而不同,吾明其要也可已矣,盍须斯类繁礼之末节?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吾将谓之曰:“毛之不覆,焉知有皮?”礼者,斯亦为人人所道也,而往视之于世者安见乎礼邪?人人曰礼之道明且大也,而孰或付诸于行?形之不存,其根也亦自解矣。
《书》曰:“黍稷非馨,明德惟新。”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子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是故不怀仁民之心,虽大于鬼神也,礼愈恭,俎愈备,其又奈之若何?是故兴祭隆礼须以民为要,换言之,民是为国之神主也,天听自我民听。
嗟乎!世人之不察也深矣,斯礼之不传也久矣。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以其有祭,乃得以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此乃仁孝忠悫之风之所成而礼习教化之所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