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了。
林海换了灯泡之后,发现房间亮堂了,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敞亮了许多。他开始注意到从前忽略的小事:窗台上的绿萝冒了新芽,嫩绿的叶片蜷曲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楼下早餐铺的豆浆换了新配方,多了一股淡淡的燕麦香;地铁口卖花的阿姨每周三会进一批新鲜的向日葵,他路过时偶尔会买一枝,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
公司那个项目他接了下来,一开始手忙脚乱,数据对不上,方案改了四遍,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烦躁到想逃。累了就站起来走走,去茶水间接杯热水,看看窗外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光密密麻麻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努力生活,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项目收尾那天,组长在例会上点了他的名,说这次做得不错。同事们稀稀落落地鼓掌,他坐在角落里,耳根有点热,但嘴角是压不下去的。散会后,他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反射着他的脸,好像确实跟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周末他照例回了妈妈家。这一次他没抢着做饭,而是陪妈妈去了菜市场。母子俩挤在人群里,妈妈在鱼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他拎着袋子站在后面,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他忽然伸手接过妈妈手里的菜篮子,说:"我来提。"
妈妈愣了愣,笑骂了一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但把篮子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肩走着。林海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妈妈的节奏。他想起几个月前躺在黑暗里的那个自己,那个觉得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人,恍惚得像上辈子的事。
晚上陪妈妈看电视的时候,他靠在沙发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妈妈笑得前仰后合,他也跟着笑。没有刷视频,没有心不在焉,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谓走出来,其实不是战胜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从一个蜷缩的姿态,慢慢伸展成一个舒展的姿势。然后发现,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原来这么暖和。
今晚回去,他想把那个一直没整理的阳台收拾出来。放一把椅子,种几盆花,到了夏天就能坐在那里看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