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中官葬毕以献，上皇置之怀袖。又令画工写妃形于别殿，朝夕视之而欷歔焉。上皇在南内，常梦中见妃子于蓬山太真院。作诗咏之，使焚于马嵬坡下。诗云：“风急云惊雨不成，觉来仙梦甚分明。当时苦恨银屏影，遮隔仙姬祇听声。”忽一夕，登勤政楼，凭阑南望，烟月满目。上因自歌曰：“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还。”歌歇，闻里中隐隐有歌声者。顾力士曰：“得非梨园旧人乎？”翌日，力士潜求于里中，因召与同去，果梨园弟子也。其后，上复与妃侍泣。至德中，复幸华清宫，从官嫔御多非旧人。上于望京楼下，命张野狐奏《雨霖铃》曲。上四顾凄凉，不觉流涕。新丰女伶谢阿蛮，善舞《凌波曲》，是日诏令舞。舞罢，阿蛮因进金粟装臂环，曰：“此贵妃所赐。”上持之，凄然垂涕，曰：“我祖大帝破高丽，获此二宝：一紫金带，一红玉支。朕以岐王进《龙池篇》，赐之紫金带。红玉支赐妃子。后高丽上言：本国因失此宝，风雨僝时，民离兵弱。朕以得此不足为贵，乃命还其紫金带。惟此不还。朕今再睹之，益兴悲念矣！”但吟：“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舞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
白话文翻译
宦官将锦香囊安葬完毕后献给太上皇，太上皇把它放在自己的衣袖里。又命令画工在别殿里画杨贵妃的画像，早晚看着画像叹息流泪。太上皇在南内时，常常在梦里见到杨贵妃在蓬山太真院。他作诗来吟咏这件事，让人把诗焚烧在马嵬坡下。诗写道：“风急云惊雨也没能下成，醒来后神仙梦境还十分分明。当时只恨银屏的影子，隔开了仙女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忽然有一天晚上，太上皇登上勤政楼，靠着栏杆向南眺望，烟雾月色布满视野。太上皇于是自己唱道：“庭院前的琪树已经可以攀折，塞外征战的人还远远没有回来。”歌声停歇后，听到里巷中隐隐有唱歌的声音。太上皇看着高力士说：“该不会是梨园的旧人吧？”第二天，高力士暗地里在里巷中寻找，于是把唱歌的人召来一起回去，果然是梨园的弟子。在那之后，太上皇又和妃子的侍从一起哭泣。至德年间，太上皇再次驾临华清宫，跟随的官员和宫嫔大多不是旧人。太上皇在望京楼下，命令张野狐演奏《雨霖铃》曲。太上皇环顾四周只觉凄凉，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新丰的女艺人谢阿蛮，擅长跳《凌波曲》，当天太上皇下令让她跳舞。舞跳完后，谢阿蛮趁机献上金粟装饰的臂环，说：“这是杨贵妃赏赐给我的。”太上皇拿着臂环，悲伤地流下眼泪，说：“我的祖父太宗皇帝攻破高丽，获得这两件宝物：一件是紫金带，一件是红玉支。我因为岐王进献《龙池篇》，把紫金带赐给了他。红玉支赐给了杨贵妃。后来高丽上书说：本国因为失去了这件宝物，风雨失调，百姓流离、兵力衰弱。我认为得到这件宝物算不上珍贵，于是下令归还他们紫金带。只有这件红玉支没有归还。我现在再次看到它，更加生出悲伤和思念之情了！”只是吟诵道：“刻木牵线制作的老翁，鸡皮鹤发和真的一样。一会儿舞跳完后又寂静无事，就好像人生一场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