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苏拉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形象。
从她跑出去寻找与人私奔的大儿子起,我就对她刮目相看,结果不出所料,她带回了做糖果小动物的生意。接着,她扩建房屋、约束家人的恶习,甚至凭一己之力引来外商,打通与外界的通路。当家人沉溺于战争、斗鸡、荒唐事业与纵欲狂欢时,她是那个敢于坚定说“不”的人。她活了一百多年,一直操持着家务,亲眼见证了六代人的起落兴衰。
晚年的她,洞悉了一个残酷的家族真相:叫奥雷里亚诺的与叫何塞·阿尔卡蒂奥的,正无限复制。然而,她并没有被这个现实碾压,而是选择用平静的口吻揭开这个残忍的宿命,她说:“我原以为能把他们的脾性掰正,到头来才看清,叫奥雷里亚诺的都孤僻而聪慧,叫何塞·阿尔卡蒂奥的都冲动而莽撞,这百年,不过是在同一面镜子里照出同一群人。”多么平静!当我再回顾乌尔苏拉的一生,才发现,这就是她的性格——知其不可而为之。她并不是看不清这个家族早已无可救药,她只是看清了以后,仍能选择以每天清晨第一个起身的行动,来消解精神失重。
乌尔苏拉,一个女人,凭一双手、一把扫帚、一口锅,在百年的洪流中,为飘摇的血脉守住最后一份体面,这已是神性。正如加缪笔下西西弗斯所说:“攀登山顶的奋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