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石芽岭公园在朝霞中缓缓苏醒。踏入园门,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引我走向波光潋滟的荷花池。晨光斜洒,荷叶舒展如翠绿的舞裙,托起几朵含苞的荷花,粉瓣轻颤,露珠滚落,恍若仙子抖落星辰。忽而,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涟漪荡碎了倒影,却也惊醒了池水的秘密——浑浊的水面漂浮着塑料袋与淤泥,与荷花的清丽形成刺眼对比。这一幕,恰似古人笔下“出淤泥而不染”的鲜活注解,美与残缺在此交织,令人唏嘘。
循着山道向上,石阶蜿蜒隐入葱茏。桉树与樟树的枝叶在风中簌簌低语,木棉花的红焰点缀林间,偶有鸟鸣划破寂静,蝴蝶翩跹掠过肩头。行至半山,凉亭翼然,凭栏远眺,深圳的楼群如钢铁森林在天际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彭年广场与赛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与脚下层林尽染的自然画卷形成奇妙对话。
石芽岭的妙处,在于它并非纯粹的荒野。山脚下,信义体育公园的喧嚣与山间的静谧形成反差:足球场上少年奔跑呼喝,网球场内击球声清脆,滑冰场上的身影如燕轻盈。这些现代活力的脉搏,与客家旧村的青瓦白墙、大芬油画村的艺术气息遥相呼应,织就一幅“城市与自然共生”的图景。
登顶时,晨雾已散。山顶广场上,有人打太极,有人放风筝,彩翼在碧空划出弧线,与山道旁零落的白色花瓣共舞。一阵山风拂过,携来荷香与草木清气,也捎来远处图书馆的琅琅书声。这座隐匿于林间的小书馆,藏有童稚的欢笑与墨香,借书证上“深圳通用”的印章,悄然串联起城市的文明脉络。
暮色将至,我沿原路折返。夕阳为荷花池镀上金边,池水依旧浑浊,但几株新荷已倔强探出水面。石芽岭的美,从非完美无瑕——它有登山道的汗水与垃圾的刺目,有古树的沧桑与开发的阵痛,却也因这份真实而动人。正如那首《七绝》所叹:“八方伟岸渐苍茫,四面林深蔽目光。已被葱茏陶醉静,喧嚣与我又何妨。”
离园时,我回望山影。石芽岭像一册未写完的诗集,页间有墨香,有尘埃,有裂痕,亦有新生。它教会旅人:真正的诗意,从不在逃离尘世,而在与万象共生时,仍能守住心中那朵“不染”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