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始终不肯散去,像是一块平铺的沾满水的抹布,很黑,黑的吓人。而从上面落下的水珠,无数的水珠,便汇成这倾盆的大雨。
黑云下你能看到一条奔涌的大河,它带着泥沙,吞噬街道,吞噬车辆,也吞噬房屋。哦,它当然不是河,它是山洪,它是这场罪恶的施行者。它是慢慢涨起来的,它悄无声息,直到人们被这黄色的泥浆淹没脚踝。它没有停下,它还在静静吞噬一座小山丘上一颗即将枯死的槐木。
是的,还在上涨,这一点冲锋艇上的老周很清楚,他是退役的老兵,入伍期间他去过很多地方抢险救灾,如今为自己的家乡自愿成为一名救援人员参与救灾。他当然知道这洪水的威力。他也知道在这洪水面前,一切关于人的欲望就只剩下求生欲,一切关于人的幸运就是自己还活着。“是啊,人啊就是得好好活着不是吗?”他叹了口气,加紧划起了桨。

他第三次来这里了,只不过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人。为了增大舟上的空间,他们选择减掉多余的救援人员,只留下必须的救援人员,加紧到达了这里——一个两层楼的阳台外,阳台下仍是很平静的河面,台上也依然是很多人在满怀期待的目光在等他们。他能看出这些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忧伤。或许是不舍自己的家,或许是关于生命的担心焦急。他加快划桨了,靠近了阳台,他不慌不忙地转移人员,他近10年没做过救灾任务了,但是一双手仍然有力,他也感受到了十年以来从未感受到的关于生命的快乐。
“老周,小心!”突然回旋的水流使冲锋艇撞上的一棵树,就是那颗将要枯死的槐树,老周一个后仰,栽进洪水里,老周没大碍,他死死抓住了冲锋艇,但他没有立即上船,而是拖着船向前游着,大声的嘶吼“快啊!快划船啊!”。“快!一二……一二!”老周把身体埋水里,不住地游。他明白遇见这种情况该如何做,他得带领整只船脱离险境。
泥沙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就让一次一次水浪的拍击为自己抹去迷茫;大雨升高了水位,他就加快手臂拍击的速度。他是一艘冲锋艇,载着一船生命,也载着一船希望!
水位退去,人们回归正常生活,而那棵槐木呢?好像挺直了腰,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活力?
庚子年五月二十八日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