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摊开自己的四肢趴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是一坨摊在地上的毛球。
它用湿湿的黑鼻子贴着木头门板,耳朵一扇一扇,听着门外的声音。
它能够很清晰听到人们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听到窗外呼呼作响的北风,听到从遥远的公路上传来的引擎声。吸了吸鼻子,女主人身上甜丝丝的味道,以及早饭的香气仍旧残留在空气里。
它安静的趴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在梦里,它仿佛脱离了这小小的身躯,变得高大,挺拔,不再是一只狗的模样。它走到镜子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健壮而又高大的身躯,穿着宽松的运动衣。只是无论它怎样转动身体,都看不清镜子里的脸。女主人还在床上睡着,头发披散开来,身上散发着热乎乎的香气。
它则轻轻走过去,吻她。
又是这样一个怪梦。
它一边想,一边肚皮朝天趴着,听着中标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午五点,好听的旋律传出来。
它很喜欢这段音乐,因为这音乐意味着女主人即将回家。它高兴的站起来,在门前慢慢的踱着步子绕圈,合着音乐唱歌,雄浑的叫声从喉咙里面传出来。
它又想起一个梦,梦里自己能够跟人一样,唱出高低错落的歌词,而非听不出情绪的叫嚷。
我是一只会做梦的狗,但是我不清楚我为什么总是做这样的梦,它一边走一边想。
旁晚六点,它将鼻子再次贴在门上,耳朵扑扇扑扇的辨认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公路开始变得烦躁,它似乎因为不堪重压发出不满的哭叫;空气也不再安详,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气味;树木呻吟着,似乎在从空间中汲取着什么。
她快要回来了吧?无论外界怎么喧闹,我也能听到她的声音,闻到他的味道。
它这样想着,站在斜射而来的夕阳中,一身金色的毛发被照的烁烁发光。
时间走过去,一分一秒。
黑色的阴影将白色一点点的蚕食掉,星星点点的灰白从遥远的地方投射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占领角落,爬满空荡荡的回廊,在屋檐上方忌惮的徘徊着。
它昂着头矗立在门前,四条粗壮的腿站的笔挺。一片寂静里,它眼睛泛着莹莹的绿光,浑身银白,像是守夜的恶魔,披着冰雪覆盖的甲胄。
平时,她应该回来了。
它趴在门上,仔细听着远方是否有熟悉的脚步声。累了,就坐在门口,慢慢想起了那些怪梦,在梦里的他高大健壮,可以起随手波动开关,带来光明,拥抱坐在电视机前的女人,闻着她身上香香的水果味。
又是这些,黑暗带来的幻觉,温暖而危险。它缓慢的思考。
站着累了,就趴在地板上等,趴够了再站起来,接着等。
她在哪,为什么还不回来?
黑暗戏谑的看着自己足下的守卫,开始试探性的摆动触角,占领窥视依旧的领地。
它露出白色的牙齿,恶狠狠地看着头顶的虚空。它知道那里有一只恶兽,它们彼此熟知,彼此忌惮,彼此对峙在每个夜晚。
远处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黑暗的触角缩进墙缝里。
它兴奋的晃动尾巴,打着响鼻,在门口不断打转。
我一定要好好暖暖她的手,舔舔她的脸,让她觉得不孤单。
门缓缓的开了,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
她的味道,温暖而香甜。
但还有另一种味道,危险,不友好,阴谋,让他似曾相识。
她进门霎那,她将它抱在怀中,宛如拥抱一个恋人。
它用自己身子去温暖她凉凉的手掌。
门另一边,浓重的危险气息,压过了她的味道。
它将她挡在身后,恶狠狠的看着门前的人。
黑暗的触角落下来,与他融为一体,一双冷冰冰的黑眼睛。
它对着他狂笑,休想进门,怪物。
黑眼睛恐惧的向后退去,想要逃走,却又佯装镇定。
她则用力抱着它的脖子,轻抚她的毛发,急切的在它耳边轻声细语。
他是恶魔,你很危险。
她则不闻不问,轻轻的拉着他的手,想让他进屋。
它发出一声嚎叫,它让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像金属般坚硬,每一颗牙齿都像钻石一样闪烁,让自己成为投入到致死之战的武士,手里的武器在照耀下发出闪闪寒光。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觉得这只狗仿佛认识他,仿佛知道他为了得到眼前的这个女人,而所做的一切。
他觉得腿有些发软,芒刺在身。
她终于愤怒了,开始对着它吼叫,抽打,用力推搡它的身躯。
他汗涔涔地看着眼前的狗,强颜欢笑的道别,飞快了离开女人的屋子。
他觉得那只狗的眼睛很恐怖,他认识那个眼神。
曾有一个温暖而健壮的大个子,被他用钱抹掉,临死之际的最后一眼。
他给女人打了个电话。
“把你的狗送走吧,我再给你买一条更贵的,要不咱俩没法过。”
她想了一会。
“行,过几天吧。这狗是我前男友养的,我今天回来晚,估计它嫉妒吧!你别介意。”
“真乖!我明天带你去逛商场。”
他满意的点点头,挂了电话,刚才那种不适感一扫而光。
“哼,听话的跟一只狗一样。”
他开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