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92：宋纪（六）

何承天平魏策

刘义隆很为北魏入侵担忧，就向各位大臣征求意见。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认为：“从以前防备匈奴人的策略来看，不过两个方面：武将都想用征伐的谋略，儒生则建议缔结和亲。现在如果想建立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绩，必定要在淮水和泗水流域大规模屯田，对内充实青、徐两州，使百姓有盈余储备，家家存有粮食，随后再征调十万精锐军卒，一举荡平夷狄，就算不上难事了。反之，如果仅因报复一时侵扰出兵追击，匈奴人肯定会迅速远远逃遁，避而不战。这样只能劳民伤财，却不能重创敌人，此种出兵终将永无止境。这是最下等的策略。安定边境、巩固边防才是长远之计。我私下里认为曹操和孙权的称霸，是因为他们的才能智慧相当，长江、淮水之间，各自有几百里无人居住，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里是设置侦察岗哨的地方，而不能用于耕地放牧，所以要坚壁清野等待敌人到来，休整士卒利用敌人的弱点。保护百姓保全国土，不外乎这条途径。简要归纳说来，应对策略有四条：一是把住在远处的百姓迁徙到附近。现在青州、兖州的当地百姓和冀州新归附的人，在边界上住着三万多户，可以把他们全部迁徙到大岘山南面，以此来充实境内的力量。二是多修建城邑，让新迁徙的人家有房子住。一个城堡内有一千户，能够参加战斗的人就不会少于两千人，剩下那些老幼病残的，还能登上城堡呐喊助战，这样一来，足能抵抗住贼寇三万人。三是把百姓使用的车、牛编排搭配起来，用来运送粮食、武器。合计一千户的财产，不少于一千头牛、五百辆车，把它们放在一起搭配好，用来保护百姓。即使城池不牢固，还可以从平地进入险要地带，这样一来，贼寇就不能继续进犯了。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临时聚集部众，两天两夜就可以聚合好。四是计算士卒数目准备武器。大凡两千名战士，按照他们各自的才能，分发给他们不同的兵器，让他们平时用来练习，在上面刻上自己的记号，再交回到武库统一保存，出征时取来自行磨砺。弓箭与利刃这类民间稀缺的物资，应当由官府逐步补充配备。不出几年，军用装备便可大体完备。如果邻近郡县调集军兵远赴清水、济水一带驻防，不仅耗费巨大，增加百姓怨恨，还不如就地征用当地百姓更为便利。现在我们要顺应百姓意愿，加以引导统领，既能保持军力强盛，使敌人猝不及防，又可实现国富民安又不扰乱民生。这与单纯免除兵役赋税、任由士卒坐享国库钱粮的做法，本质上有天壤之别。”

北魏金城人边固和天水人梁会，与秦、益各族百姓一万多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进攻逼迫西城。北魏秦、益两州刺史封敕文迎击把其击退。氐人和羌人一万多人，休官、屠各两万多人，都起兵响应边固和梁会，封敕文进攻边固，把其杀掉。叛军其余部众推举梁会作为首领，与封敕文相互攻击。

夏四月甲申日，拓跋焘到达长安。丁未日，刘宋朝廷宣布大赦天下。

仇池人李洪聚集部众，自己扬言应当称王。梁会向氐王杨文德求救，杨文德说：“两雄不能并立，你如果想服从我，必须先杀掉李洪。”梁会引诱李洪后斩杀，把首级送给杨文德。五月癸亥日，拓跋焘派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赶赴上邽，还没有到达时，梁会放弃东城逃走。封敕文先在城外挖掘几重堑壕，派兵严防死守，双方从夜间格斗到天明。封敕文说：“贼人知道再无生路，肯定会与我们以死相拼，这样会杀伤我们很多士卒，也不太容易攻克。”于是用白虎幡宣告梁会的部众，归降者赦免，梁会的部众随后崩溃。封敕文分兵追击征讨，把其全部平定。略阳人王元达聚集部众屯驻在松多川，封敕文又征讨把其平定。

盖吴收兵屯驻杏城，自称为秦地王，声势再次振作进攻来。拓跋焘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都督北路各部军兵征讨。

宗悫舞狮

檀和之等人攻克区粟，斩杀范扶龙，乘胜攻入象浦。林邑王范阳迈出动全国军兵前来迎战，他把马匹的锐甲披到大象身上，象阵前后望不到头。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其威严可以使百兽顺从。”于是，他们制造了很多狮子形状的东西，与大象阵对峙，大象果然被狮子惊吓逃跑，林邑国军队大败。檀和之随后攻占了林邑国。范阳迈父子慌忙逃走。大军缴获叫不出名字的财宝无法计数，宗悫没有拿走一件，在回家那天，他的服饰仍然非常俭朴。

六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

甲申日，北魏征调冀、相、定三州军兵两万人，屯驻到长安南山各谷口，以防备盖吴等人逃窜。丙戌日，又征调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修筑京畿周围的要塞，东起上谷，西到黄河，绵延纵横达一千多里。

刘义隆修筑起北堤，建立玄武湖，在华林园中修筑起景阳山。

秋七月辛未日，刘义隆封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杜坦是杜骥的哥哥。当初，杜预的儿子杜耽躲避战乱，移居到河西，在张氏那里做官。前秦攻克凉州后，其子孙开始返回关中。刘裕在灭掉后秦后，杜坦兄弟跟随刘裕到达江东。当时江东王、谢各族势力正在强盛，对后来渡江去的北方人，朝廷把他们看作是北方荒凉之地赶来的乡下人，即使具备才能，也不能在朝廷中担任显贵职务。刘义隆曾经和杜坦谈论到金日磾，他说道：“遗憾的是现在再也没有金日磾这类难得之才了！”杜坦说：“假如金日磾生活在今天，让他去养马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为别人所知呢！”刘义隆脸色大变问：“你为什么认为朝廷不重用人才呢？”杜坦回答说：“请以臣现在为例谈谈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中原望族，因为晋朝发生战乱，流离失所来到凉州，世代承袭官职，门第没有因为迁徙而降低。只是因为我们渡过江南的时间太晚，就被视为乡下人遭受排斥。金日磾只是一名胡人，身为宫中饲养牛马的人，却能被越级提拔为内侍，和众多著名贤士并列。圣朝即使重新选拔人才，恐怕也不一定能轮到臣。”刘义隆听完默不作声。

八月，北魏高凉王拓跋那等人攻克盖吴，俘虏他的两个叔叔。众将想要把他们押送到平城，长安镇守将军陆俟说：“长安城池险固，风俗豪放随意，平时仍然不敢忽视，何况是在战乱之后呢！现在如果不斩杀盖吴，则长安的变数还未可知。盖吴只身一人逃窜潜伏，除非他的亲信，又有谁能擒获他呢！如果用十万部众去追击一人，又非长久之策。不如私下里答应释放盖吴的叔叔，赦免其妻子儿女，让他们去追击盖吴，肯定能把其擒获。”众将都说道：“现在贼人党羽部众已经溃散，只剩下盖吴独自一人，怎么能找到他呢？”陆俟说：“大家难道没有见过毒蛇吗？现在不斩杀其首，以后仍然会为害。盖吴天性凶狠狡诈，现在如果能得以逃脱，肯定会说称王的人不会被杀死，以此蛊惑愚笨的百姓，危害会更大。”

众将领都说道：“明公说得很对。只是俘获了贼寇不杀，反而放走，假如他们不再回来了，谁来承担这一罪过呢？”陆俟说：“这项罪过，由我替各位承担。”高凉王拓跋那也认可陆俟的计策，于是赦免盖吴的两个叔叔，和他们定下返回日期，就把他们放走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盖吴的两个叔叔并没有返回，各将领都怪罪陆俟。陆俟说：“他们只不过是还没有机会下手罢了，他们肯定不会辜负我们。”几天后，盖吴的叔叔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返回，把其传送到平城。永昌王拓跋仁讨伐盖吴的残余党羽白广平、路那罗，全部平定。拓跋焘陆俟为内都大官。

这时，安定卢水胡人刘超等人聚集部众一万多人反叛，拓跋焘认为陆俟的威恩声震关中，又加封陆俟都督秦、雍两州各路军事，镇守长安。拓跋焘对陆俟说：“关中遵奉教化的时间太过短暂，朝廷恩信还没有建立，官吏多次起来谋逆叛乱，现在朕把重兵授予卿家，刘超等人肯定会同心协力，据险拒守，不太容易攻克。如果军兵太少，则不能制服贼寇，卿应当用谋略取胜。”陆俟于是匹马前往军镇，刘超等人听说后大喜，认为陆俟是无能之辈。

陆俟到达后，晓谕刘超等人成败之理，还以娶刘超的女儿为妻作为诱饵，想通过与刘超联姻达到招降刘超等人的目的。但是刘超却依仗手下人多，还是没有归降的意思。陆俟就带着他的侍卫将领去见刘超。刘超派人前去迎接，对陆俟说道：“你的随从超过三百人，我们就用弓箭战马来接待。不到三百人，我们就用美酒佳肴来款待。”陆俟就带了两百名骑兵到了刘超那里，刘超戒备森严，而陆俟却只是纵酒豪饮，直喝到酩酊大醉才返回。不久，陆俟又挑选出五百名敢死士卒出外狩猎，顺便到了刘超所在的军营，他对士卒们说：“你们发动攻击的时机，应该以我喝醉时为限。”刘超款待陆俟，酒喝了一会儿，陆俟表面上假装大醉，跳上马大声呼喊，亲手砍下刘超的首级，他手下的士卒应声而起进击，杀死杀伤刘超将士一千多人，随后平定叛乱。拓跋焘征召陆俟返回，封他为外都大官。

这年，吐谷浑人又返回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