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走廊像一条被烧焦的血管，灯光闪烁不定，空气里混着臭氧、血腥和焦肉的味道。林岚贴墙疾行，电磁枪握在左手，右手按住颈后接口——那里藏着的反制程序残片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身后，安保义体的脚步声如雷滚。林岚义眼扫描：十二个热源，正从三条岔路合围。他冲进一条侧廊，踢开一扇标着“记忆云备用机房”的门，反手锁死。
机房内，数十排服务器嗡嗡运转，冷气吹得他汗湿的皮肤起鸡皮疙瘩。中央控制台亮着蓝光，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记忆标签：员工编号、备份日期、忠诚指数。
林岚直奔控制台，插入自制接口。义眼蓝光大盛，意识浅层潜入——不需要深潜，只需几秒抓取索引。
叶宁的备份就在下一层，保险库门编号V-09，物理锁+雷恩生物密钥。
“找到了。”他低声自语。
屏幕突然黑掉，又亮起。雷恩的脸占据整个界面，西装笔挺，嘴角带着熟悉的冷笑。
“林博士，你比我预想的更快。”
林岚没废话，拔枪射击屏幕。火花四溅，但雷恩的影像只是微微扭曲，又恢复清晰。
“别白费力气。这里是我的主场。”雷恩声音从机房四面八方的喇叭响起，“竖井那条路，我五年前就留着，等你回来。”
林岚后退一步，义眼扫描出口：只有一扇门，身后已经被焊死。
陷阱。又一个。
雷恩继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为了叶宁回来？五年前你就为了她毁了一切，现在还是一样。”
林岚喉咙发紧。“她死了。你亲手杀的。”
“不。”雷恩摇头，“我只是让她睡着。她的身体确实毁了，但意识……完好无损。比你想象的更完整。”
屏幕切换画面：一个透明舱，里面悬浮着一个女人的数字意识体，面容平静，长发在虚拟液体中漂浮。叶宁。
林岚的枪口微微颤抖。
“她一直在等你，博士。”雷恩声音柔和得恶心，“回来，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工作。重建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林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所谓的没有痛苦，就是把人变成听话的代码？”
雷恩叹息：“你还是不懂进化。人类的情感是bug，记忆是漏洞。我只是……修补它们。”
机房大门突然开启。四个重型安保义体走入，枪口对准林岚。为首那个摘下面罩，露出机械化的半张脸。
“雷恩先生下令，活捉。”
林岚后退到控制台旁，脑子飞速转动。美子还在竖井入口，但信号被屏蔽。她来不了。
只能靠自己。
他突然按下控制台一个隐藏按钮——五年前他亲手埋的后门。机房灯光全灭，应急红灯亮起，同时服务器发出刺耳尖啸：过载倒计时。
“自毁程序？”雷恩声音第一次带怒，“你敢！”
“五年前没炸干净，这次补上。”林岚冷笑。
义体们扑来。林岚翻身躲过第一波电磁网，枪连发击倒两个。但第三个近身，机械臂如铁钳掐住他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视野模糊。林岚义眼蓝光闪烁，强行接入对方义体接口，反向注入病毒。义体僵住，关节冒烟。
最后一个义体开枪。子弹擦过林岚肩膀，血花溅开。
疼痛让他清醒。他扑向控制台，强行终止自毁——他还需要时间拿到备份。
雷恩的影像扭曲：“你赢不了，博士。你脑后的残片，我迟早会挖出来。”
林岚喘息着拔出接口，肩膀血流如注。他冲向机房另一侧的维修梯——通往地下三层保险库的备用通道。
梯道狭窄，往下二十米。林岚一边爬一边撕下衣袖止血。血腥味在封闭空间里浓烈得恶心。
终于，梯底是一扇厚重合金门：V-09。门旁生物扫描器亮着红光——雷恩专属。
林岚盯着扫描器，脑子里闪过雷恩的话：活捉。
他突然明白：雷恩从来没想杀他，只想抓回去，挖出残片，彻底控制他。
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是一间圆形保险库，冷白灯光下，中央悬浮着数十个记忆舱。其中一个标着Y-03：叶宁。
门后，雷恩本人站在那里。现实中的他比全息更高大，灰发整齐，手里拿着一把老式手枪——不是电磁武器，而是实弹。专克义体。
“欢迎回家，博士。”
林岚停在门口，肩膀的血滴在地上。
“你亲自下来？”他声音沙哑。
雷恩耸肩：“对你，我总是亲力亲为。五年前我失手了，这次不会。”
两人对峙。保险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她的备份？”雷恩问。
林岚没答。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雷恩走向叶宁的舱，轻轻抚摸透明罩，“你永远放不下她。这就是人类的弱点。”
林岚握紧枪。“放开她。”
雷恩转身，枪口对准林岚。“放下武器，博士。跪下。我可以让你和她团聚——在网域里，永远。”
林岚盯着叶宁的数字面容。记忆里，她最后说“别让他们赢”。
他慢慢弯腰，像要放下枪。
雷恩嘴角上扬。
就在那一瞬，林岚猛地激活颈后残片。剧痛如万针刺脑，他整个人跪倒，但同时，反制程序“自由意志”残片启动——不是上传，而是本地爆发。
保险库所有记忆舱屏幕同时亮起红光。雷恩脸色剧变：“你做了什么？！”
“五年前没做完的事。”林岚咬牙抬头，义眼蓝光刺眼，“残片不是钥匙，是病毒。一旦靠近核心服务器，就会感染所有备份。”
叶宁的舱开始震动。其他舱里的数字意识体纷纷睁眼，像从沉睡中苏醒。
雷恩举枪射击。但林岚已扑上来，两人滚倒在地。
枪声在保险库回荡。子弹击中林岚大腿，他却死死掐住雷恩脖子，把他按向控制台。
“你毁不了我的帝国！”雷恩咆哮。
林岚把残片接口强行插入主控：“帝国？不过是牢笼。”
病毒扩散。整个记忆云开始崩溃，无数虚假记忆如玻璃碎裂。
雷恩眼里第一次出现恐惧。他猛地肘击林岚太阳穴，把他撞开。
两人踉跄起身。雷恩冲向叶宁的舱，想手动切断。
林岚扑过去抱住他腰，把他摔倒。
混战中，雷恩的枪走火。子弹击中叶宁的舱。
透明罩碎裂。数字意识体开始消散。
“不！”林岚嘶吼。
叶宁的虚影在碎裂中睁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然后，她彻底消失。
雷恩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林岚眼里血丝密布。他抓住雷恩衣领，一拳又一拳砸下去。
但雷恩突然不动了。背后，美子站在门口，机械臂变形后的链锯染血。
“够了，岚。”她声音颤抖，“他完了。”
雷恩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如泉涌。
林岚松手，跪在地上。大腿和肩膀的血混在一起。
美子冲过来抱住他，机械臂轻轻拍他后背。
“她……没了。”林岚声音空洞。
美子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保险库开始震动。病毒引发连锁反应，整层服务器过载。
“走！”美子拉起他。
两人冲向竖井。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记忆云的核心在燃烧。
爬出竖井时，天已微亮。酸雨停了，新东京的上空难得出现一道灰白的天光。
陈浩的小队在地面接应。看到只回来两人，所有人沉默。
林岚站在废墟边，望着幻忆总部冒出的浓烟。
叶宁没了。反制病毒毁了一半记忆云，但另一半……雷恩的“帝国”只是重创，不是终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沾满血。
美子站在旁边，轻声问：“现在呢？”
林岚抬头，看向远方灯海。
“继续。”他说，“直到没有牢笼。”
风吹过，带着焦糊和血的味道。
但第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