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鹏展翅
话说古时洛阳城有位书生,名叫林清远,家道中落,偏偏最爱牡丹花。旁人种花是为富贵吉祥,他却独爱那份雍容中的傲骨。每逢牡丹花会,他家徒四壁的陋室窗台上,总也要摆上一盆寻常品种,聊慰痴心。
这年花市格外喧腾,一盆名为“洛阳锦”的牡丹惊现,碗口大的花朵重瓣叠翠,嫣红粉白相间,花蕊灿若点金,端的是国色天香,引得人人争睹,豪绅富贾竞价声此起彼伏,价高惊人。林清远夹在人群里,眼巴巴望着,心头似百爪挠痒,可摸遍口袋,连个花叶子也买不起,只能挤到最前,贪婪地看个够本。
花主人是个外乡老花匠,见众人只顾竞价,唯独这年轻书生,眼神痴迷,围着花盆细细端详,时而惊叹其形色之绝,时而皱眉细察其叶脉纹理,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欣赏一件无价的艺术,而非货值千金的商品。老花匠心中一动,默不作声。
转眼花会近尾,奇花最终被城东赵员外以百金购得。众人散去,热闹市集霎时冷清。林清远怅然若失,正欲归家,忽听身后有人唤:“小郎君留步!”正是那卖花老匠。
老匠手捧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他怀里,笑道:“郎君识花惜花,真心难得。这‘洛阳锦’虽名花有主,小老儿另有一物,赠与郎君,也算不负你这片痴心。”说完也不等林清远道谢,转身便隐入夕阳余晖,踪影全无。
林清远心头狂跳,急忙回家。灯下解开布包,但见层层白绢裹着个银霜雕的牡丹朵!那花瓣层叠,枝叶舒卷,蕊心微颤,竟与白日所见“洛阳锦”形神皆肖,只是材质由鲜活变为冷硬的银!虽是银雕,巧匠手艺却赋予它奇异的灵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清雅的光泽。
林清远惊讶又感动。他将这银牡丹置于窗台最明亮处,每日擦拭相伴。奇怪的是,自得了银牡丹,他心中那份对奇花“洛阳锦”的遗憾竟消了大半。银花不凋不败,无论寒暑风雪,总在那里静静绽放那份永固的华美。
一日,春风又绿,听说赵员外家的“洛阳锦”娇贵难养,竟枯死了。整个洛阳城的花匠都束手无策。赵员外捶胸顿足,痛失所爱,悬赏重金求名花。
好事者闻风传至林清远家:“林书生,你不是爱牡丹成痴么?快去看看那死了的牡丹!听说赵员外还在悬赏,你那窗台上的银家伙,或许也能去碰碰运气?”众人哄笑。
林清远只是摇头浅笑,轻抚着案头的银牡丹:“诸位说笑了。名花凋零,诚然可惜。可我窗上这朵,自有其美。任它世间牡丹千万,我这一朵,已胜却人间无数繁华了。”说罢,取出一方干净绢布,又细细擦拭起那朵永恒不谢的银霜牡丹来,仿佛那指尖流淌的,才是真正的富贵天香。
众邻居见他痴傻模样,哄笑着散去。窗台上,银牡丹在春日暖阳下,愈发剔透生辉,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