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十年了，今天女儿又带着她的小孙孙来看她，真是高兴。
每年，她只能在棺中看着她们。
看着眼前这座不大的坟头儿，她眼里不自觉的渗出眼泪。不管怎么看还是看不惯，她那个强势的妈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女儿扯着她的衣角，仰起头疑惑问到。
“啊？妈妈没有哭，是乖乖看错了吧。哎呀，肯定是刚才那阵风吹起来的沙子迷了眼，你看，这不就好了吗。”女人转头急忙擦掉眼泪，笑着‘哄骗’天真可爱的女儿。
“妈妈眼里还有沙子吗？乖乖帮妈妈吹出来吧，吹吹就好了哦。”乖乖拉着妈妈的衣角让她蹲下，“沙沙飞~痛痛飞~呼呼，好啦！沙沙和痛痛都飞走啦！”
小女儿的童言童语，惹笑了女人。
“外婆一个人住在里面冷不冷啊？”
“只要每年乖乖都来给外婆上香烧纸外婆就不冷哦。”
“哦，那外婆会不会很孤独？小胖说，总是一个人很孤独的。”
“不会，乖乖和妈妈每年都来和外婆聊天，外婆就不会孤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二十封纸钱燃起的火光渐渐熄灭，烟雾逐渐消散在坟头，就像母亲的音容笑貌在她记忆中逐渐远去。
“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看外婆？”
红烛流下鲜艳的烛泪。
“明年的今天。”
“好远啊。妈妈，你看，蜡烛哭了，外婆是不是也舍不得乖乖？我们再陪外婆多说一会儿话吧。”
“嗯。那就再多待一会儿。”女人忍住喉间的哽塞，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她也想多待一会儿，哪怕多一秒——她曾经也是有妈妈的孩子。
“外婆，乖乖很听话，很少惹妈妈生气哦~”
“悄悄告诉你哦，我以前看到妈妈偷偷看着外婆的照片哭呢。”
“每次收拾不好玩具，妈妈总是会说外婆东西收拾得可好。妈妈的东西也是，好整齐啊，乖乖也一定会好好收拾小恐龙们的！”
“去幼儿园那天乖乖没有哭，嘿嘿，妈妈哭了哦，羞羞羞。后来妈妈说，她小时候，外婆也哭了的……”
是啊，她现在依稀记得，那个强势的女人送她上幼儿园那天，眼圈儿都哭肿了。这让那时候小小的她也害怕的嚎啕大哭，以为妈妈不要她了。
当时她似乎还死活抱着妈的腿不松手来着，最后还是妈和老师一起连哄带骗让她撒手的。
“妈妈，我们明年还来看外婆吗？”
“嗯，乖乖也会一起来吗？”
“当然啦！爸爸说住在地下的人都很怕孤独的，乖乖不希望外婆孤独。”
“好啊，咱们乖乖真孝顺。”
孝顺、整洁、宽厚待人，爱与被爱的能力她学会了，现在她正在教她的女儿。
乖乖也是，她也“学会”了。
而这些也是她从强势的母亲哪里学到的。
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消失，小孩儿童言天真无暇，女人宽厚疼爱的声音也随风消逝在这片土地。
坟墓前，不知名的野草开满了白色米粒大小的野花随风飘扬，诉说着什么。
您是一个好母亲。
她也将是一个好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