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在世,行事谨慎本是美德,然若过分谨慎,则成枷锁。我见过许多人,因惧失足而不敢举步,因畏风波而永守岸边,终其一生,只在方寸之地徘徊踌躇,竟未曾沾染半点尘泥,却也未尝体验生之滋味。
世上原无万全之策。那些自诩谨慎者,常执著于筹算种种可能,将未来千百种变故皆陈列于前,一一推演,直至头晕目眩仍不肯罢休。他们以为如此便可避开所有陷阱,殊不知人生诡谲,岂是人力所能尽窥?愈是精于计算,愈是困于计算,终于将大好时机尽数错失,空余一声长叹。这般情形,恰似欲渡河者,因恐水深流急,便在岸边测量水文、观察天象、造船制桨,待万事俱备,却已须发皆白,再无渡河之力了。
我曾认识一人,天资聪颖,学问渊博,每有见解皆令人叹服。然其人性情过于谨慎,下笔作文必字斟句酌,经商营生则锱铢必较,就连平日言谈,也恐失言而常默然。多年后再见,闻其仍困守旧业,无所进展。问其故,则曰:“非我不为,时未至也。”嗟乎!世间安有完全成熟之时机?不过是在犹疑间,任光阴自指缝流走罢了。
过度谨慎者,往往自缚手脚。他们视风险如虎狼,却不知适度的风险恰是进步的阶梯。古来成大事者,未尝不冒险。张骞通西域,岂能预知前路几何?郑和下西洋,又何尝确保风平浪静?若必待十拿九稳方肯行动,则人类至今仍穴居野处矣。
自然,我并非鼓吹鲁莽行事。审慎与冲动之间,本有中道可行。明智之人当知:有些风险值得承担,有些失败可以承受。正如学步婴孩,若因怕摔跤而永不尝试,便永不能行走。人生在世,岂能因惧怕受伤而拒绝生活?
观江河奔流,从未因前方有巨石阻挡而停滞不前,它或绕行或冲击,总在寻找出路。而那些在洼地中死守的积水,因不肯流动,终成腐臭之潭。人之为人,亦当如是——可以谨慎,却不可被谨慎所囚禁。
生命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这短暂旅程中,过分谨慎只会让我们错过风景。当微风拂面时,何不略展双臂?当道路显现时,何不举步向前?须知:完美无缺的计划不如切实开始的行动,万无一失的逃避不如留有遗憾的尝试。
毕竟,最终令我们悔恨的,从来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