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拿天的四川

      夏至到了的第三个庚子日,气象学上的三伏天,也是四川本土特有的桑拿天便如约而至。

      四川三伏天里的桑拿蒸腾式气候,不同于北方烈日的刚烈。蜀地的暑热,是特别的湿热缠身、密不透风的闷热。空气里裹着水汽,黏在皮肤上,不暴烈,却绵长难熬,一入盛夏,四川盆地便浸润在这温热的“蒸笼”里。

      四川夏日里一天最有凉意的时刻,当属清晨的早菜市场。天光初亮,暑气未起,街巷早已热闹起来。菜农趁着微凉摆摊,在路灯的映照下开始低声叫卖,瓜果青叶菜带着晨露,鲜活又清爽。街坊邻里全身清凉扮妆,男人们普遍是一身轻便短打,趿着拖板鞋,在街上东瞅西瞄地筛选着要采购的蔬菜瓜果;女人多数是一袭薄丝长裙草草裹身,曲线玲珑,身姿窈窕,尽显曼妙体态,她们中的更多人都是每天来这早菜市场的采购达人。人们慢悠悠地在市场内外穿梭,认真地挑选各类食材,大家都很珍惜这短暂的凉意,抓紧置办属于各自的一日所需。

      待太阳渐渐升高,潮气蒸腾而上,闷热步步紧逼。早市便慢慢散去,街巷又归于安静,行人匆匆归家,躲开渐起的酷暑。

      四川人度夏,最离不开街头的老茶铺。日头渐盛的上午,屋外热浪滚滚,茶铺里却自成一方清凉天地,老旧吊扇,壁扇在房顶和墙壁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缓缓地转动,搅动着凝滞的空气,竹椅木桌古朴安然。茶客落座点一碗盖碗清茶,茶香清淡,温水入喉,满身燥热便褪去了大半。茶铺里,有三三两两客茶摇着蒲扇,闲坐一堆,摆龙门阵,聊着有些不着边际的世事新闻,像什么小日子的高市与米国的特X普之间的所谓F闻,或者说是俄罗斯与乌克兰两兄弟还在打架的事儿,大家不问世事匆忙,只享片刻悠然。看得出来,在这炎炎夏日众人享“伏”的时刻,一杯凉茶、一席闲坐,便是蜀人最妥帖的避暑方式。

      待烈日当顶,四川的白天才正是酷暑难当,天空像一块大蓝布罩着大地,人若行走在路上除了热的感觉,就是恐怖的热,可惜街头鲜有行人。家家户户闭门纳凉,街巷树荫、院坝屋檐,都成了邻里天然的避暑角落。不少看管孙辈的老人,午饭后便抬上那把经常年使用、包浆温润发亮的竹(木)椅子,往阴凉处一坐。慢悠悠摇着蒲扇打发着暑气,或是索性闭上双眼,静静修憩,躲开这正午难耐的闷热。暑假在家的孩童却不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照顾而自在嬉戏追遂打闹,弄得全身浸满汗珠也不觉丁点儿的热。偶尔一阵穿堂风拂过,屋后的榕树叶子也像和树下纳凉的人打招呼一样,轻微一动即逝,大点儿的风则可吹散人们一身黏腻,便是盛夏里难得的惬意。

      直到傍晚落日,余热未消,但是晚风却温柔许多。人们便走出家门散步乘凉,街巷的烟火味又慢慢复苏,烧烤铺,啤酒屋,火锅店,凉粉、凉面摊子则悉数登场,每当这时,出门消暑的食客们便三五成群、吆喝着闪进了这些店家,他(她)们都巴不得马上喝上一杯清凉的饮品,褪去白日的燥热沉闷。

      四川的夏天,虽闷热难熬,却满是温柔烟火。热闹的早市采购,是人间寻常;悠然的茶铺闲谈,则是岁月安稳;市井的纳凉静坐,更是平凡日子里最朴素的清欢。

      岁岁盛夏,烟火纳凉。纵使酷暑漫漫,四川的桑拿天也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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