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诗歌,并要试着创作。”史思迅双臂如鹏鸟预飞般撑着讲桌,含着微笑面对着大家说。
学生们的相当一部分向班里的各个方向探头望去。
“今天公开课?”
“不知道,没有其他班的老师进来呀。”
班里的同学如是窃窃私语。
学生们之所以皆稍显诧异,是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这虽然书上有,但考试并不涉及的内容,老师们应当都是直接跳过不讲的。
史思迅如弹簧般稍直身,不失笑意地环视大家,问:“大家觉得,诗是怎样的文体呢?”
有人答,说诗的标点较少,且一行一句。
史思迅点点头,轻步走下讲台:“对,那是从格式上进行区分。还有别的吗?”他没有看到期待的面面相觑,而是呆若木鸡。但这却没有使他的情绪受到影响,因为这是他料到的。他转身走向讲台,信手拈来支粉笔,一面边写着什么,一面侧身朝向大家,说:“那老师谈谈自己的想法吧。老师觉得,诗与其他文体最根本的区别在于,诗要用尽量短的语句,通过对景物、心理或其他来表达纯粹的情感或哲理。就好比我国明末时期的袁枚说的‘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意思很好理解,在此不加赘述。大家有没有发现,有时鼻祖总是很难被超越的,好比音乐史浪漫主义的开辟者贝多芬,自开创音乐的浪漫主义之后,至今无人敢说自己比肩贝多芬。所以这诗本身就蕴藏了哲理,‘三千树’便可指后辈,‘初开’可指那些先驱们——嗯,冼若新你想说什么?”他朝刚才一直犹豫于是否举手的冼若新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
冼若新缓缓起身,些许迟疑地开口说:“老师,我记得袁枚是清朝的,不是明末的。”她的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史思迅便迅速朝她有力地竖起大拇指:“嗯,你真棒,老师自己竟然都有些混淆呢!”说着便伸手去擦掉自己写的错误答案,并改成冼若新说的正确答案。班上的部分学生们些许吃惊地瞪大眼睛,似在质问自己如此简单的错误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
她随老师的一声“请坐”缓缓坐下。她的同桌则向她点点头并投去赞许的目光。右手悄悄竖着大拇指,却埋在左臂下不敢示给她看。但被史思迅无意间看到了。
说起桃花,史思迅不禁望向窗外:此时真是桃苞初绽的时候。桃树的油皮因阳光而熠熠生辉,光彩烂漫,但却又因旁陈旧得已些许掉皮的教学楼的油漆而略显黯淡。史思迅脸上的春风与笑意,渐渐淡去了。
“你为什么站在教室门口?”
史思迅所在的教室未关门,所以即使是极沉微的声音也闻得到。史思迅辨出这是常在楼道内巡逻的副校长的声音,于是走向班门口,向外眺去。
只见一个学生站在临着窗的自己班门口,此时的天亮极了,但却并非太阳出来时才有的金色的光芒。这种苍白如纸的光芒使得站在门口的学生和副校长的身影极黑,难辨出其五官或神态。
“我跟老师说我不想学了能不能去门口站着,老师说可以,我就来了。”学生靠着临班门口的墙壁,依大致形态来看,他一直没有抬头直视校长,但这并非出于怕或尊敬。
“你不想学那你想干什么?”副校的声音低沉且透着压迫感的权威。
“想静静。”
“想静静?”副校突如燃烧的炸药一般张牙舞爪地比划,语气临近怒吼,言语不超“物竞天择”“逆水行舟”“对得对不起父母”之范围。其熟练程度既让人觉得诧异又觉得合理。虽然像很久之前就背下来的,但不像是提前写好稿子来背下来的,而是因重复了成千上万次而背下来的。
史思迅扭头看向走廊。那里以前没有那面红墙,只有一条银色的栏杆。红墙面积大且霸道,显得玻璃窗的占地十分逼仄和紧迫。对面的墙上的校规虽然被光照得看不清,但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印象最深刻的即是“禁止早恋”和“禁止带手机入校”。他用手背蹭蹭额上的稀汗,下意识喃喃道:“好闷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班级因为无人看管而喧乱。他急忙闪进去,听到班级的后面传来陌生的声音,但又转瞬即逝。眼前的冼若新则在用小纸条和同桌交流。
“大家安静。”他的眼神还是有些迷离,语气所带的苛责较淡薄。但不妨班上很快静下来。
太阳从灰且厚的乱云探出一角来,金色的光辉重新恩润着教室。
史思迅的头转向窗外,露出了很多人不理解的笑容。
“好晒啊。”有的同学边说着,边把窗帘拉上了。班内顿时暗了不少。
他看向拉窗帘的同学,笑容渐淡。欲言又止。他重返讲台,恢复了原来的热情,饱含笑意地说:
“好!
那我们接着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