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友二姨家的栗子园,年代久远,结出的栗子黑红油亮,香沙绵甜,十里八乡有名气。桂花飘香时,正是栗子成熟季,赶在中秋节前上市,是时令美食。老友给我一小袋,让尝鲜。
栗子颗颗饱满,鲜亮喜人,捧起一把,想着儿时食栗的快乐。
七岁前,家住农业局的果园里,东西长长的一排大瓦房,住的都是农口的职工,大大小小的孩子加起来有二十个。园中果树众多,成片的苹果树,成片的梨树,成排的桃树、杏树、核桃树……甚至还有葡萄园、栗子林。栗子树高大粗壮,枝干虬劲,叶繁蔽日,是我们夏季纳凉嬉戏的好去处。
春天,栗树开花,金丝般的绒毛状花绦垂下,花香迷醉,常被醺的头晕脑胀,闻久会恶心。我们全然不顾,摘下花绦,编成辫状,夏天用来燻蚊子,效果奇佳。栗花落后,栗树上会结出许多毛茸茸的圆球,刺猬般可爱。有胆大好奇的上树摘取,扎的哎呀呀叫唤,才知这刺钢针般锋利,摸不得。
待到秋风起,八月至,天高云淡,阳光灿烂的,树上的毛球悄悄的在果壳上开了缝张开嘴,一颗颗瓷实的褐红色果实劈里叭啦扑通扑通的自天而降,砸在我们垂涎已久的盼望上,栗园的快乐飞驰而至。
大大小小的孩子分成两队:主队是哥姐这些大孩子,副队是我们这些排行老三老四的小孩子。副队先行,明目张胆的偷栗子,吸引看园老头丁大爹的注意力,丁大爹忙着驱赶我们,主队偷摸上场。脱褂子扎成布袋,迅速捡拾,待丁大爹反应过来时,哥姐们已满载而逃。这种声东击西虚实结合的游戏在童年时时上演,长大后才意识到,谋略是流淌在国人血脉中的,是基因自带,自小便会灵活运用。
栗子万万不敢带回家的,回家免不了一顿打。馋嘴的我们在地上挖坑,捡来干柴,火烧栗子,用牙在栗子上嗑个口,扔在火里烧,脱壳脱皮就能吃,栗米已从奶黄变金黄,有些脆有些软,即烧即吃,吃的嘴上手上都是黑灰,花猫般。后读寓言故事,“火中取栗”“朝三暮四”都跟栗子有关。感慨栗子不仅是孩子最爱,也是动物的最爱。
我的父亲能把栗子能做出花样来:煮栗子、炒栗子、栗子炒鸡、栗子煮粥……在我嘴馋的年岁,父亲最大限度地满足我对食物的渴求。
唐山大地震那年,家家都住防震棚。有夜地震,父亲护我在怀,我仍是惊恐难安。天明后,父亲指着一个地方让我用锅铲挖,沙土潮湿松软,挖开沙土,沙土里包裹的竟是鲜生生的栗子,我迫不及待地咬开一颗,鲜甜多汁,比刚下来时好吃许多。父亲为了他的馋丫头,竟是这样费心储存栗子的。
父亲已逝十年,看到栗子想到父亲,父亲给予我的童年,温暖治愈我一生。
栗子还是那栗子,滋味却不是那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