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艾滋更可怕的是人心

这个世界藏匿着许多贼,有想偷走你钱财的贼,有想偷走你功名的贼,有想偷走你劳动成果的贼,有想偷走你心爱之物的贼,然而有一类贼却很特殊,他们不看重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而是把目光锁定在了你生命中最无价的东西上——健康。


没错,他们不要人财,不要人利,专要人命,而我,偏偏就很不幸地遭遇了这种贼。




事情还要从我自身说起,作为一名还未出柜的男同性恋,我从十年前就已踏入了GAY圈。多年来,我虽然在圈子里经历了几次情场上的波澜起伏,但总体来说还算是风平浪静,所遇到的人当中基本上没有过坏人,也从未遇到过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遗憾的是,如今年过而立的我,依然是孑然一身,没有成家,也没有正式的人生伴侣,对于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时常感到一片茫然。


有时候,我非常希望自己可以像很多同性情侣那样,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一个真正彼此爱慕、欣赏,并且愿意互相扶持、一起生活的伴侣,但有时候,种种现实却又告诉我,我的这一想法或许只是不切实际的梦幻泡影罢了。


因此,我的内心时常游走徘徊在希望和绝望之间。


而正当我的内心就快迷失在绝望边缘的时候,一道光,却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只是,它并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恶魔的目光。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那款圈里人都熟知的同性交友软件上。


当时,我在这款软件上建立了一个同城交友的群。作为群主,我看到他进群又退群了两次,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于是就打开了他的主页,查看了一下他的资料。


原来,他今年30岁,身高一米九,体重90公斤,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长相阳刚俊朗,仪表堂堂,因此,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我主动和他聊起来,想问他为什么进来又退了两次。对此,他给我的回答是,因为他想找一个男朋友。


我奉承地说,你的条件这么好,应该很好找的,然后随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的群自从建立以来,就没有什么人气,如果把他拉进群里来做一个管理员,或许会很合适吧,毕竟他的形象不差,长得又那么高大威猛,应该会吸引很多人进群聊天吧,这样我的社群也许就火了,何况这样也可以帮助他找到合适的男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我向他提出了这样的邀请,希望他能做我的群管。结果他非常欣然地接受了。




进群之后,他努力地活跃着群里的气氛,还积极组织线下聚餐,这让我觉得他做事很用心,确实是想帮我把这个群做起来。而他如此积极的表现,也让我对群里的事务更加上心。


于是,他进群的第一天,我们就一起制定好了周末聚餐的计划,而在整个制定计划的过程中,他十分频繁地跟我进行着语音沟通,让我对他莫名有一种虽未曾谋面,却早已认识的错觉。


我们的沟通很投机,有时甚至会让我忘记正在做的事情,比如当天晚间跟他语音的时候,我居然忘记了正在煮着的汤,导致最后想起来的时候已经糊锅了(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一种征兆吧)。


除了安排聚餐的事情,我们在语音中也有其他的闲聊。从他的话语中,我明显能感觉出来他对我很感兴趣。比如有一次他对我说,他觉得我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很喜欢。


而对此,我则是选择假装听不懂其中的暧昧,礼貌地感谢他的夸奖。因为我对他,原本就没有要刻意勾引的企图,所以我不想让他因此对我产生任何误解。


可遗憾的是,我的礼貌,在他眼中却只是故作矜持的伪装,反而激起了他不断攻略的欲望。




所有聚餐的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我们就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只是,原本准备要来的六个人当中,有两个人临时放了鸽子,最后只剩下了我和他在内的四个人。


聚餐过程中,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唱歌,虽然气氛不是很热闹,却也有说有笑。席间,他向我们倾诉了他过往的经历和对未来的畅想,原来,他曾有过一段婚姻,因为男友的关系,选择了离婚,后来他还跟家里人出了柜,并且得到了家人们的接受。他说他希望能找一个男朋友,一起相互扶持地生活下去,而这恰恰与我的理想不谋而合,因此,我在深感他是一个如此坦诚的人的同时,也对他一瞬间心生好感。


最后,聚餐结束后,我们都准备一起搭车各自回家,不料这时他却突然来到我身边,说他想和我一起走,然后一起去看场电影。对此,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毕竟聚餐结束的时间比较早,我晚上也没有其他的安排,去看一场电影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自己对他也已心生好感,所以也就没有拒绝他。


然而等我们下车之后,他却并没有想着去看电影的事情,而是直接跟着我一起回到了我家。


而我那一晚的没有拒绝,最终酿成了我所有噩梦的开始。




回到家后,我若无其事地做着家务,同时礼貌地招待他。然后在我忙完一切事情后,我们就开始无事闲聊。


起初,我们还只是聊着聚餐上发生的事,八卦着来聚餐的人,但随后不久便开始聊到彼此,从理想到现实,从家庭到事业,从亲情到爱情,话题也逐渐变得私密,而随着聊天的深入,他的话语中,也明显开始掺杂进许多暧昧和挑逗的语言。


聊到后来,他直接赤裸裸地说出了很多让我脸红心跳的话,不过,我并没有因此而动摇,因为对于他,我当时只是有好感,还并没有达到让我完全放下提防的地步。


聊到很晚的时候,他开始问我晚上睡觉要如何安排,我说,你可以睡我的房间,我睡另外一间就行,而他却摆出一副邪魅的表情,反问我,是吗?


我当即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但我依然坚持这样做,随后便到卫生间准备给他拿洗漱用品,不料这时他却突然堵在了卫生间的门口,然后用挑逗的语气问我,你看你能从我这里出去么?


我看到他一米九的魁梧身材,把双臂搭在门框上,完全占据了整个卫生间的门口,如果不是他自己走开,我定是很难出去的,不过我还是选择无济于事地去尝试。然而就当我想用力推开他的时候,他却突然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然后开始猛烈地亲吻和抚摸我。


我当即感觉到身上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那种感觉让我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甚至让我停止了思考。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之后,他竟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对我说,今天晚上必须和我一起睡,你别让强迫你!


于是,那天晚上,恶魔张开了他的魔爪。




一夜过后,一切都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顺利,第二天看到他时,我很快心生悔意。因为他那阳光清朗的外表下,实则隐藏着魔鬼般的情欲,这是我完全无法招架和承受的。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而断绝和他的来往,因为我乐观地认为,两个人即使做不了情侣,也可以做朋友。然而接下来的两天,他的许多言语和举动,却让我大失所望。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他认识的朋友,或者说备胎有很多,在性方面十分开放,口味也相当重,而且会为了可能的性需求,不惜触碰他人的底线。


而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法接受。于是,我最终选择不再继续联系他。然而他却始终纠缠着我不放,理由是他真的很喜欢我,甚至不介意我有意中人。


我随后便跟他在电话里详细说明了为什么我们不合适,而在此之后,他的语气则变得愈加沮丧起来,然后对我说,其实我并不了解他,他有很多秘密都没有跟我说。


对此,早已失去耐心的我,便随口漫不经心地试问道,什么秘密?难道你是感染者吗?


只听电话那头的他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嗯,是的。




当我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时,一度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当他把自己如何感染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的时候,我便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而是无比确凿和令人惊恐的事实。


原来,他是被他的前任感染的,当时他前任被感染时害怕他离开自己,于是就没有告诉他,把他蒙在了鼓里,后来当他身体出现不舒服的时候才发现。如今他已经吃药吃了几年了,CD4的数量很稳定,病毒载量也不高……


而我在听完这些后,只觉头脑一阵发懵,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竟和一个HIV携带者一起过了夜!


他随后安慰我道,我们那天有做保护措施,没有高危行为,应该是不会传染给你的。


然而真正让我感到惊恐和愤怒的,是他没有事先告诉我!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他说,其实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的。随后,他便开始向我大倒苦水,讲述他之前遇到的好多心仪对象,都是因为他是病毒携带者而不能在一起,所以自己常常因此觉得很丧,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我因此而可怜他。


然而彼时的我,根本无法对他的遭遇心生丝毫怜悯。因为他是如此自私,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顾他人的健康安危,而且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他甚至连一丝歉意都没有。


然而这样还不够,接下来他说的话,更是不断刷新着我的三观。




他试探性地向我抛来一个问题,他问我,如果你也感染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随后又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你也感染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会听到这样的话,这真的是作为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心想,如果我被感染了,那么你将会永远成为夺走我生命中无价财富的罪人,而我怎么会和一个罪人一起度过余生呢?


然而当时面对他如此扭曲的三观,我竟被气得无语凝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作为一名HIV病毒携带者,他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我身为一个有素养的人,不能因此而歧视和侮辱他,然而他的自私和贪婪,却让我沦为了受害者。


我无法理解,难道所有的感染者,内心都是如此扭曲吗?那么渴望别人和他们一起感受地狱的滋味吗?


我实在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同情,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去谴责他。可谁知他竟说今天是他生日,希望我能开心一点,别那么扫兴,同时还要我为他保守秘密。


我简直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竟会遇到如此荒谬的人和事。明明是他让我陷入了恐惧的深渊中,他却可以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若无其事。明明是他祸害了我,他却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要求我为他喜笑颜开,这种人的人性到底是扭曲到了什么程度呢?


最后,我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果断结束了和他的通话。




不得不说,这件事给我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打击。


出于恐惧,我下午就去做了检测,尽管最后的结果显示为阴性,但这一检测结果却并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因为所有HIV的检测结果都是以高危行为六周后为准的。


我随即便想到了阻断药,可遗憾的是,由于我发现的时间,距离我们发生关系的时间已经超过了72小时,所以在这之后再吃阻断药也已无济于事了。因此,最后留给我的选择,就只剩下等待六周后做检测这一条路了。


而我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这一个半月,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时光,因为我将会在反反复复的惶恐中度过每一天。


所以,不管最后结果怎样,这件事都将永远改变我的一生。




在这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努力试着让自己保持一个乐观的心态,主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防自己胡思乱想。可是,每当我闲下来时,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和恐惧。


而那些负面情绪,就像黑压压的乌云,久久地笼罩在我的天空中挥之不去,在让我感到颓废和沮丧的同时,也逐渐让我陷入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中。


我忍不住责怪自己,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如果自己当初不去招惹他,根本也不会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可问题是,谁又能想到他竟然会是如此可恶的人呢?


我不由地心生感叹,或许这些年我在圈子里太过幸运,一直都没有遇到过心地很坏的人,以至于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圈子里一直都藏着许多坏到骨子里的人。


而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便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绝望,它瞬间将我的幻想和寄托全部抹除,并留下一道无比惨痛的伤痕。


而那伤痕,最终伴随着阵阵刺痛,让我看清了残酷的现实——GAY圈,不值得。




认清这一现实后,我毫不犹豫地解散了群,删除了软件,并且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登录了。


而对此,尽管有些圈内好友认为我这是因噎废食,但我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真的无法想象未来我还会遭遇多少像这样恐怖的事。因此,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情愿做这样极端的选择。


虽然它的代价,是把我的内心变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荒芜。


如今,回想这件事,我的内心总是会忍不住感到无限的悲凉和绝望。


我知道,依靠当今的医学技术,艾滋病早已不再是一种死刑。即便感染了病毒,只要规律用药,感染者也完全可以拥有正常人的寿命。然而真正让我感到恐惧和绝望的,并不在于此,而是在于我们永远可以借助医学技术看清病毒,却终究没有一种办法,可以真正看清——叵测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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