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叶曦向灿灿
简介：阔别十年。
高中暗恋的白月光空降成了顶头上司。
我强忍着眼泪，在欢迎宴的角落里当只鸵鸟。
可是第二天，这人就搬到了我家对门。
那个曾占满我整个青春的人，就那么站在我的对面，弯弯嘴角：
「早上好。」
那颗久违未曾波动过的心一下就动了。
努力了十年，我还是当年暗恋人家的那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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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灿灿再一次见到徐清尘，是 2022 年 7 月 4 日上午八点，在公司的会议室。
人事部通知新老板空降，所有负责人都需要准时出席例会。
向灿灿临时被人拉住询问项目的事，等说完赶去会议室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到齐了。
她一路打着招呼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笔记本，正襟危坐。
手里的笔刚转一圈，掉了，从桌上滚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又向前转了几圈。
向灿灿扶着把手准备弯腰去捡，一双手映入眼帘。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向灿灿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精致昂贵的黑曜袖口，熨烫妥帖的白衬衣，一身手工黑色西装，宽肩窄腰，像个行走的模特。
随着她的视线往上，对方也缓缓起身，那张清风霁月的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放大在向灿灿的眸中。
对方眉目温和，轻轻启唇：「你的笔。」
向灿灿慢动作地眨了眨眼，伸手接过，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谢谢。」
对方轻点下颌，转身坐在了会议室里唯一留出来的空位上，随后示意旁边的助理开始会议。
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向灿灿全程低着头状似听得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强忍着眼眶里止不住的酸意和席卷全身的热意，将所有念头狠狠地压在内心最深处。
距离上一次匆匆而别，多少年了。
她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
「从 2012 年到 2022 年，十年。」
准确来说，是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六天。
她居然再一次见到了，那个曾经盘踞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向灿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糟糕的人，从小到大，她连康师傅瓶盖上的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
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这条走得如此艰难的路，包括过去那些从未被偏爱的瞬间，在重新遇见他的这一刻，云散雾尽。
一切都值得了。
向灿灿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心里开始泛苦。
她控制不住地想哭。
2
向灿灿和徐清尘是高一同学。
那时候的徐清尘，一米八，长得帅，新生代表，年级第一，数理化满分，为人低调，性格温和。
是全校少女秘而不宣的公开秘密。
而那时的向灿灿，成绩一般，又胖又黑，满脸痘痘，整天将自己缩在又肥又大的校服里，戴着黑框眼镜不发一言。
是班上人嘴里偶尔戏谑过的「那个胖子」。
向灿灿中考后不知道吃什么东西过敏了，浑身长痘，尤其是脸上。家里带着她看了好多医生，吃了好多药，后来开学前过敏总算好了，激素却也让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胖子。
倒也不是班上的人不和她做朋友，只是那个时候她太自卑了，整个人又极度敏感，始终没法跳出自己的围墙，主动接收到周围的善意，久而久之，便也没了朋友。
实验班的压力密不透风，同学们个个都是高手。向灿灿本是带着母校第一的名号进来的，却在开学几次月考中一退再退，班主任渐渐也不再关注到她了。
本来就内向的小姑娘变得更加寡言少语。
她变得更加自闭，几乎可以整天不说一句话。
班上的人都在私下说她脾气古怪，难相处。
天之骄子和平凡少女本不应该有交集的。
只是班主任某次心血来潮地调换座位，命运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们成了前后桌。
徐清尘坐在了她的后面，她原本安静的自我世界被彻底打破。
每天都有女生来教室后门看徐清尘，有人送早餐，有人送甜品，连带着周围一圈人都有福利。
徐清尘的同桌习以为常，直接扔了几包零食到向灿灿桌上，大方道：「吃。」
向灿灿那时对徐清尘没有一点好感，她只觉得每天被人围观的日子很烦，于是反手将东西放了回去，语气并不算温和：「不用。」
也没去管后面的人一时之间的错愕。
班上还有几个漂亮的小姑娘整天到徐清尘身边请教作业。
刚开始，向灿灿还能耐着性子在过道边等一等，直到那次月考结束，她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里骂了好大一通，红着眼眶回到教室，看见座位上依然围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她一下没忍住就哭了。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走了，话里话外都是不解：
「直接说就行了啊，哭什么，搞得像欺负她一样。」
「吓我一跳，只是借下位置哭什么，没懂。」
「真无语，徐清尘坐在她后面也是倒了大霉。」
「人丑多作怪。」
那天晚自习，向灿灿自顾自地哭完后开始埋着头订正英语卷子。
从后面传来一张纸条。
【抱歉，是我的问题，给你带来了困扰。以后我会注意的。英语卷子我订正完了，如果你用得上的话，可以参考。】
向灿灿往下一翻，那张将近满分的英语试卷上，黑色签字笔将重点题目和知识点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叠好放在了笔袋里。
自那之后，她的位置上确实再也没有人来过。
但班上的人更不喜欢她了，她知道。
女生们只要看到她走过去就会自动散开，也会言语间开始嫌弃她肥胖的身材和长满痘痘的脸。
男生们会开玩笑叫她胖子，更讨嫌一点的男生会故意叫她黑胖子。
她置若罔闻，不争辩也不解释。
在那个上个厕所都会手拉手的年代，向灿灿给自己竖起了重重的一道壳。
外面的人进不来，她也不想出去。
她在日记里一笔一画地写：【我不需要朋友。】
然后转身埋头在学习中，成绩倒是稳步提升，逐渐回到了入学该有的水准。
这是她唯一的欣慰了。
3
徐清尘还是那个徐清尘。
上课看着听得随意却早早自学超过了所有老师的教学进度，被老师拎着去参加了高二的竞赛还不小心捧回了奖项，偶尔下午放学还会跟着几个男生去球场打球，和人勾肩搭背地回到教室时，眉目间都带着少年俊朗。
他脾气好，对身边的人都温和，包括大家眼里古怪的向灿灿。
某个周日，向灿灿在位置上趴着写作业，来了大姨妈浑身都乏力得厉害，额头不时地冒着冷汗。
徐清尘到教室看了会书，似乎是发现了前桌的不对劲，他从后面轻轻地用卷子拍了拍向灿灿的背。
「你不舒服吗？」
向灿灿声音虚弱，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没。」
徐清尘听着声音不对，从座位上起身，坐到她同桌的位置上，认真地打量着她。
「看你很不对劲，送你去医务室吧。」
向灿灿本想拒绝，但少年认真的眉眼近在眼前，声音也温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那会本来时间就早，教室里还没人来。
徐清尘从椅子上拿过外套：「感觉你一直在出汗，先披着吧。」
然后将人送到了医务室。
医生很快给向灿灿输上液，又被其他人叫了出去。
徐清尘刚好从食堂买完粥回来。
向灿灿躺在医务室的木板床上，精神逐渐恢复了些，开口道谢：「谢谢你，徐同学。」
徐清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忽然就咧开嘴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事，不用那么客气，先吃点东西吧。」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邃异常，带上浅浅的一层光泽，耀眼而不自知。
向灿灿一瞬间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了。
她被心里的念头惊了一瞬，立刻低下头，一勺一勺喝着粥，平日里索然无味的粥却好像多了某种味道。
可能是生病，又或许是周日时光让人惫懒，向灿灿的那层壳忽然松了松。
「徐清尘，你为什么成绩总是那么好？」
徐清尘啊了一声，想了两秒：「可能是比较能熬夜。」
向灿灿瞪大眼睛：「你也熬夜学习吗？」
他笑笑：「当然。」
「我以为你学得很轻松呢。」
「没有人真正轻松的，只是每个人的学习方法不一样，找到自己适合的方法，学起来就会事半功倍，看起来也就没那么累。」
徐清尘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认真道：「就像你的语文很好，所以才能轻松写出全年级最高的范文。」
那是进入高中以来，身边第一次有人直白地夸她。
原来她也会被注意到。
「你，你竟然知道我的语文好。」
徐清尘弯弯嘴角：「大家都知道，所以你可以更自信一些。」
向灿灿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也有些小：「可是大家都不喜欢和我相处。」
「我们是为自己而活。不是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也不是活在各式各样的分数里。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坚持做自己就好。」
少年穿了件普通的白 T，灰色的运动裤，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上，嘴角轻抿，语气轻松。
明明是个很寻常的画面，却牢牢地印在了向灿灿的脑子里很多年。
4
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月考，成绩下来之后，班主任又主张着换了座位。
这一次，命运重回正轨。
向灿灿搬去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徐清尘也有了新的前桌。
那偶然有过的交集也消失殆尽。
一切都没有变。
大家都在奋不顾身地往前。
高一最后半个学期，文理科分班考试横在所有人心头，班主任也不再折腾。
最后一次排位置，向灿灿刚好坐到了窗户边。
她每天去教室很早，坐在位置上背会单词，然后看着教室前面的时钟指针指向七点的那一刻，放下手里的书，向窗外看去。
那是徐清尘出寝室楼的时间。
也就只有在这旁若无人的清晨，雾气也还未散尽，平凡而普通的向灿灿才能借着眺望窗外的机会，一次又一次贪心地将目光投在耀眼的少年身上。
看着他懒洋洋地拎着校服外套，看着他去超市买了几个面包，看着他和身边人你推我搡，看着他少年意气风发。
除此之外，向灿灿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她甚至不敢和其他人一样，到球场边为他喊两声加油。
最后同班的那两个月，她在班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老师表扬他时、在学校升旗典礼上出现他的名字时，和身边所有人一样，将自己的目光搅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同朝他望过去。
像个普通的同学。
也只是个普通的同学。
十六岁，向灿灿喜欢徐清尘这件事情，干净又纯粹。
5
2010 年的夏天，向灿灿填了文科，徐清尘去了理科。
唯一留下的，只有分班时的合照。
向灿灿站在第二排的最角落，她还是胖，留着厚厚的齐刘海，一身校服，毫不起眼。
往后数两排，徐清尘站在中间的位置，校服拉链随意敞着，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笑得像棵小白杨。
那是向灿灿最弥足珍贵的一份礼物。
也是余后很多年里她和徐清尘最近的距离。
2011 年的夏天，高三提前开学。
向灿灿所在的文科实验班搬去了综合楼的三楼，徐清尘所在的理科实验班搬去了五楼。
但是，一左一右，连厕所和课间操都不在一个方向。
向灿灿在开学日记里这样写道：
【遇见他这件事大概就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到了新班级，向灿灿不再紧紧地将自己装在壳里。
遇到事情时，她总是下意识地想，如果是徐清尘，大概会怎样做。
于是待时间长些，她也成了大家口中性格温和的学霸。
文科班本就没几个男生，也没有人再叫她那些难听的外号。
她的身边逐渐有了些朋友。
年级里总是消息传得快，于是在周围人嘴里，在升旗仪式上，在各式各样老师的夸奖中，向灿灿还是能拼凑出依然耀眼的徐清尘。
有高二的校花跟他表白了，听说他们班主任急得赶紧做他的思想工作。
最新的物理竞赛他又拿奖了，代表省队出战，校长在升旗仪式上笑得合不拢嘴。
月考最难的数学试题只有他丢了个填空题，听说还是忘记填了。
偶尔，只有极其偶尔的几次。
向灿灿在校园路上远远看到了徐清尘。
她想象之中，总觉得自己可以坦然地走过，顺便打个招呼。
但每次都临阵退缩得比谁都快，她总是在看见对方的下一秒，转身就跑了。
那段时间，她无比地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满脸的痘痘，讨厌自己依旧肥胖的身材，讨厌自己敏感又自卑，讨厌自己甚至不能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的同一排。
在喜欢的少年面前，十七岁的向灿灿，是个胆小鬼。
6
2012 年的新年，向灿灿没有和爸妈去走亲戚，她在家做完了两套卷子，难得想要出门走走。
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她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很冰，但是很刺激。
她坐在阶梯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玩着滑板的少男少女们，脑子里还在想着上午做过的数学题。
直到一双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嗨。」
是徐清尘。
向灿灿嘴里的冰淇淋还没咽下去，吓得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徐清尘立刻递给了她一包纸巾:「抱歉，吓到你了。」
向灿灿猛地摇头，嘴里含糊不清道：「没有没有，你也来这玩。」
徐清尘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人：
「和朋友来吃饭，刚好看到你坐在这。」
旁边的几个人还挥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向灿灿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你们快去吧。」
徐清尘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明眸皓齿，脸上全是笑意：
「向灿灿，新年快乐。」
她挥挥手，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徐清尘，新年快乐。」
那是向灿灿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祝福。
她当天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都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写了两篇英语阅读，又顺手做出了几道数学大题。
向爸起来喝水，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门：「灿灿，不要熬太晚，早点休息。」
「好的爸爸，这就去睡了。」
然后将那包带着徐清尘气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
连带着那张被保管得很好的纸条。
一起锁住了所有的少女心事。
7
很快开了学，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考、月考和综合考将高三学生折磨得体无完肤。
向灿灿给自己定了很好的目标，那个学校也在北京。
她想，在同一个城市也总是好的。
学校的课间操也停了，所有的后勤服务全都优先给了高三学子。
向灿灿几乎一整天都不离开座位。
她忙着背书，忙着记知识点，忙着看单词，忙着积累错题，忙着将课本翻来翻去熟悉。
只有凌晨复习完当天的任务时，才会有空想一想徐清尘的名字。
然后沉沉睡去。
就那么坚持到了高考。
再想起来，高考那两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记忆中似乎天气不错，和往日里做了无数遍的月考试卷没什么差别。
无非是考完英语的最后一刻，向灿灿合上笔盖，铃声刚好响起，讲台上的老师们收好卷子，笑着说了句：「恭喜大家。」
然后楼下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哄闹声，有人在撕书，有人在大喊着「毕业快乐」。
整个学校到处都是青春散场的模样。
向灿灿收拾好东西，第一次绕上了五楼的教室。
她看似平静，路上还遇到两个同学说了几句话，慢条斯理地经过了理科实验班。
像个小小的赌徒。
只是，没有遇见她心心念念的赌注。
徐清尘不在教室。
那一刻，向灿灿说不上是失望更多还是淡然更多。
她早就知道，所有的运气都被用光了的。
8
那年高考，徐清尘不负众望拿下了市理科状元。
全市到处都在大肆报道，学校里更是直接挂了横幅。
向灿灿考得也不错，老师特意打电话来建议不要只看北京的学校，上海的也不错。
于是和家里人商量了好几天才定下志愿名单。
回学校填志愿那天，向灿灿认真地检查完所有的结果，点完确定才松了口气。
从机房出来，远远地看到了走廊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飞快地跑过去，等她赶到栏杆那时，徐清尘已经和朋友走远了。
他似乎是剪了头，黑色 T 恤，牛仔裤，白色板鞋，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样。
和身边人不知道说到什么，忽地笑了起来，好看得让人转不开目光。
向灿灿在心里用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说：「徐清尘，毕业快乐。」
那是向灿灿最后一次见徐清尘。
后来志愿结果出来，向灿灿离第一志愿的专业录取差两分，但她没有服从调剂，于是去了第二志愿。
那是六个平行志愿中唯一一个在上海的学校。
她收到拟录取短信的时候，家里人都在高兴。
只有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倒不是有多遗憾。
只是十八岁的向灿灿，没有得偿所愿而已。
过了很久。
她偶然听说徐清尘最终去了江城，也没有去北京。
那时向灿灿刚跑完十公里，已经瘦了很多的她释然地笑了。
她在日记里写道：
【清秋山上的桂花开了，等不来楼外的蒹葭，也换不来今晚的月亮，鸡鸣寺的樱花也未曾开放。再后来，在冬季的某个清晨，大雾散尽，不止清晨，不止大雾。】
【徐清尘，我不要再喜欢你啦。】
9
晚上的欢迎宴，向灿灿挑了个最远的位置。
徐清尘比以前成熟了些，整个人不似那么清瘦，但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好看。
她跟着大家一起举了几杯酒，默默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直到席间有人开始聊些轻松话题。
「徐总，有没有女朋友啊？」
徐清尘笑笑：「单身狗一个。」
向灿灿感受到身边不少女生蠢蠢欲动的心。
又有人问：「徐总，高中是哪里读的啊？」
她听见徐清尘的声音。
「清城附中。」
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小喇叭叶曦忽然出声：「咦，附中，那不是和咱们灿灿一个高中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了过来，包括徐清尘的。
向灿灿的脊背忽地挺直，她没有去看徐清尘，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那头接了话。
「是，我们还是高一同学。」
向灿灿猛地看过去，和徐清尘微微笑着的眼光撞到一起。
他竟然认出她了！
「我就说今天灿灿怎么有点不对劲，原来是遇上老同学了。」
向灿灿顾不上心里的震惊，只得对着大家笑了笑，出声解释：
「很久没见，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然后举杯碰了下桌子，「欢迎老同学。」
徐清尘远远举了举杯，自然地将话题带到了其他地方。
向灿灿跟周围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了洗手间，然后独自走到了走廊拐角，站在窗台前发了会呆。
遇上徐清尘这件事，超出了灿灿的理解范围。
她想过很多次重逢。
可能是在路边咖啡店的擦肩而过。
也可能是某次同学聚会的偶然遇见。
但绝对不是像今天这样，他成为了她的顶头上司。
他们即将在一层楼里共同工作。
还没等向灿灿捋出点思绪，身边忽地多了个人影。
向灿灿吓得往后一退，高跟鞋往旁边晃了晃，被人搂了下腰才重新站稳。
徐清尘绅士地收回了手，大概是喝了不少，耳根还泛着红，说出的话还带着热气：
「抱歉，吓到你了。」
向灿灿往旁边站了站，贴着落地窗的栏杆，喏喏道：「没有。」
徐清尘双手撑在栏杆上，浑身散发着热气，手里捻着根烟，像是出来透气。
向灿灿咽咽口水，努力压下了所有的燥热和扑通扑通了一整天的心跳，努力让自己笑得落落大方。
她紧张地舔了舔下唇，然后率先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
这一句好久不见，她曾在心里彩排了无数遍，却在真正说出口的这一刻，觉得无比轻松。
徐清尘忽地笑出了声，转过来看着向灿灿，脸上挂着和当年跟她说新年快乐的那个笑容。
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好久不见。」
向灿灿的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那是双男人强劲有力的手。
向灿灿仰起头，故作镇定：「没想到徐总居然还能认出我。」
徐清尘说：「第一眼确实没认出来，瘦了很多，现在的你很漂亮。」
向灿灿笑：「女大十八变。」
这些年，她减肥、健身、看书、读研、工作，性格变得开朗，身边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大家都夸她漂亮身材好，同事也说她工作能力强。
没有人再说过向灿灿是个胖子。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幻想过那么多次能够美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好地、彻底地惊艳他。
可是，徐清尘真正走到她眼前的这一刻，她所有的念头都没有了。
她只想好好地看看他。
时光似乎格外善待他，他变得更加成熟，也变得比当年那个少年更蛊惑人心。
10
周六一早。
向灿灿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她靠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住户里搬家工人进进出出。
眼瞅着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向灿灿对未来邻居充满了好奇，刚伸长脖子就看见一双大长腿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抱着个纸箱子，灰色半袖印着可爱的动漫人物，嘴角轻弯，冲向灿灿打了招呼：
「早上好。」
向灿灿看清那张清隽矜贵的脸时，当场宕机在原地。
谁能来告诉她，她的新邻居，为什么会是上周刚刚空降的顶头上司？
徐清尘站在原地，大约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出言解释道：「助理找的地方，在这暂时过渡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巧，正好和你对门了。」
向灿灿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连忙直起身，拘谨地打招呼：
「徐总早上好。」
一低头，粉色卡通睡衣映入眼帘，想起自己还没洗脸刷牙，身体反应快于脑袋，向灿灿立刻闪进了屋内，只留个余音从房门传出：
「徐总您先忙。」
徐清尘看着对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关门架势，嘴角笑意未收，只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搬家。
向灿灿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本以为在公司看见徐清尘，已经是 2022 年最大的意外。
结果命运好像又和她开了个玩笑，一下把人送到了她的对门。
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部白做了。
什么单纯的徐总。
什么纯粹的工作关系。
什么一点都不熟悉的老同学。
向灿灿伸出右手摸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加急心跳。
她只觉得自己完了。
本以为早已无波无澜的内心重新扬起了水花。
阔别十年。
徐清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是能快、准、狠地戳进她的心。
他站在那，轻弯嘴角，微微一笑。
她分明，就还是当年暗恋人家的那个胆小鬼。
11
向灿灿躺在床上失眠到凌晨，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新邻居。
第二天故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提前去公司。
结果徐清尘刚好开门出来。
向灿灿眨眨眼：「徐总早上好。」
「早。」
徐清尘按着电梯门等她先进，按了负二层。
向灿灿想去按一楼，被他的声音止住。
「怎么去公司？」
「准备去坐公交。」
向灿灿倒不是不想买车，主要是她一直没花时间去考驾照，住的地方离公司又近，公交直达也方便。
「顺路，我送你。」
向灿灿想拒绝，但这话又是徐清尘说出来的。
本身就带着诱惑。
「好，谢谢徐总。」
徐清尘带着她到了地库。
她站在车外犹豫半秒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徐清尘开车专注，话不多。
向灿灿有些局促地坐在位置上，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余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旁边人的身上。
那会在等红灯，车里放着轻音乐，车窗放了一半，徐清尘单手握着方向盘，模样懒散又招人。
向灿灿一时之间忘记收回目光，直到徐清尘转过头，视线撞了个正着。
徐清尘笑笑，打破沉默：「自己不开车吗？」
「没考驾照呢。」向灿灿心虚得立刻看向前方。
「公交上下班麻烦吗？」
「还好。」
绿灯一闪，徐清尘打着方向盘转弯：「遇上我送你。」
「不麻烦徐总，公交也很方便，走走路也锻炼身体。」
徐清尘没回这话，闲聊道：「平时都这么早上班。」
向灿灿谨记对方是顶头上司，立刻表忠心：「习惯早点去，做做晨会准备。」
就在她手心快要紧张地握出汗时，车子总算到公司了。
向灿灿不想和新老板一起上班，害怕成为办公室的八卦中心，徐清尘似乎也知道她的顾虑，到了停车场只说是让她先走，他要打个电话。
向灿灿道了谢，鬼鬼祟祟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刚泡了杯咖啡放在桌上，同事叶曦便拎着包包进来。
「哟，今儿什么日子，一向踩点的灿灿同学居然早到了。」
那会还早，叶曦的声音也没放低，嗓门遍布整个寂静的办公区。
向灿灿脸有些热，只好求饶：「曦姐。」
旁边咖啡室里走出的身影在原地停了一瞬，而后进了办公室。
徐清尘喝了口咖啡，想起车上小姑娘说的话，抵着额头笑了。
12
白月光虽好，但赚钱更重要。
那段时间向灿灿手里有个大项目，甲方临时变卦，她身为项目组组长，一下子忙得昏天黑地。
徐清尘新官上任，公司的很多事情都需要熟悉，加班之余基本都在出差。
除了日常例会，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碰上面。
周五，徐清尘出差归来，从机场回家，顺道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猫粮。
从负二楼上电梯，电梯在一楼停住，门打开，向灿灿正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身疲惫，还混着些酒气，眼角湿漉漉的。
上次例会才汇报过，徐清尘知道她最近忙，开口叫她：「去应酬了？」
向灿灿一下清醒，快步走进电梯：「是的，跟合作方吃饭。」
「喝了很多？」
他问得平静，向灿灿掂量着说：「还好。」
实际上她被灌得不轻，不然怎么会腿间发软？
徐清尘没说话，等电梯到了 17 楼，又转过来看她：
「去我家？给你煮点醒酒汤。」
向灿灿靠在角落，脑袋发胀，浑身乏力：
「不用麻烦，谢谢徐总，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刚踏出一步，她失去支点，往旁边一歪，瞬间感觉腰间一紧，被人扶住了。
徐清尘把行李箱丢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拿了两个垫子给她靠在一边，进厨房去煮醒酒汤了。
向灿灿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意识，保持着一丝丝清醒，她想拒绝的，但徐清尘身上的味道太令人着迷了。
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想，反正自己喝醉了，喝醉的人可以不讲道理。
徐清尘煮好醒酒汤出来，轻声叫她：「把醒酒汤喝了。」
向灿灿感觉自己身上可能安了徐清尘的开关器，不然怎么他一靠近，她便浑身惊觉。
她强撑着眼皮，接过醒酒汤，还不忘道谢：「谢谢。」
徐清尘看她连碗都端不稳，只好喂她喝。
向灿灿低头啄了两口，不小心呛到鼻子里，徐清尘连忙拿过纸巾，给她擦了擦。
他也没怎么照顾过人，一时之间颇有些手忙脚乱。
向灿灿循着本能，将脸靠在了那只温热的手掌上。
酒劲更大了。
她在那只僵硬着的手中蹭了蹭，像只乖巧的猫猫。
看着小姑娘漂亮的侧脸，徐清尘有些出神。
从重逢到现在，他总是很难将现在的向灿灿和记忆里高中的那个姑娘联系在一起。
徐清尘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敢动，只好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向灿灿？」
「灿灿？」
向灿灿身上的开关又启动了，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
徐清尘感觉被羽毛轻轻刮过，有些痒。
「我送你回去。」
向灿灿应了一声，撑着要去拿手机，徐清尘长手一挥，将手机放在她的手上。
大概是醉了，指纹识别一直不成功。
她只好一个一个输入密码，就在徐清尘的眼皮底下，解锁完才定好闹钟。
小姑娘又靠近了他一些，脑袋晃了晃。
动作间，嘴唇从他的擦过，很轻，也很浅。
徐清尘忽地挺直脊背，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
13
第二天，向灿灿醒得迟了些，顾不上宿醉后的头疼，想起今天还要签合同，快速洗漱完便出了门。
只是刚开门，就看见了一身衬衫西裤的徐清尘。
他应该是理了头发，站在走廊上对着她笑，像极了那年合照里的小白杨。
向灿灿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徐清尘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豆浆和小米粥递给她，动作自然：「头还疼吗？」
向灿灿接过，又忽然抬起头，欲言又止：「徐总......」
徐清尘提醒她：「不记得昨晚了？」
回忆一下涌现。
向灿灿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喝多了就会断片的人，连她最后闹着让他一定要说晚安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她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进了电梯只好站在角落，手里拆开豆浆来喝。
徐清尘拎着车钥匙：「顺路，顺便聊聊你那个项目。」
一听是正事，向灿灿立刻收起了从昨晚弥漫到今早的那些心猿意马。
徐清尘开车不算快，也不爱超车，总是稳稳当当，像他这个人一样。
向灿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一板一眼地汇报目前的进展。
徐清尘忽然腾出左手，伸过来将她的本子合上：「不用那么认真，随便聊聊。」
向灿灿盯着他的左手看了又看。
好像昨天就是靠在他的这只手心蹭了又蹭来着。
她的耳根子忽然有些发热。
徐清尘又问了几句，向灿灿如实回答，只是眼神一直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等快到了公司，向灿灿以为两人分开走，结果他却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正好遇到端着咖啡的叶曦。
「徐总早，灿灿早。」
徐清尘笑了一下，向灿灿喊了声：「曦姐早。」
整个人却紧张得不行。
好在叶曦没看见他们一起从停车场过来，只当是遇上，闲聊了几句。
向灿灿放松了不少，肩膀一下沉了下来。
她正在和叶曦说话，也就没看见旁边徐清尘嘴角若有似无的一抹笑。
忙忙碌碌一个月，总算签完了合同。最终敲定的那天，项目组的人嚷着去聚餐。
向灿灿是出了名的体贴下属，站在位置上准备订餐厅。
转头便看到了刚送走客户的徐清尘。
办公室有人起哄让徐总一起。
徐清尘：「看向组长愿不愿意多加个位置了。」
大家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向灿灿。
她舔了舔下唇，声音故作镇定：「还不快谢谢徐总赏脸。」
办公室欢呼。
一股热意从后颈升起，逐渐爬上了她的耳朵。
向灿灿在那一瞬间，恍惚回到了高中教室，被班上同学起哄的时刻。
她一个人默默地珍惜着这份幸福。
14
晚上，徐清尘去得晚了些，刚好坐在向灿灿旁边的空位上。
那会向灿灿已经被灌了不少，脸色绯红。
项目组的大家平日关系就很好，签了个大订单，年终奖有了保障，个个都都高兴，几杯酒下去，气氛更是融洽，有啥说啥。
有人问：「前几天合作方赵总还想把赵公子介绍给灿灿姐，灿灿姐居然当场就婉拒了，那可是拥有北京四合院的人啊。」
叶曦附和道：「想追我们灿灿的人多的是，赵公子算什么？」
「就是就是，我们灿灿眼光老高了。」
向灿灿名校毕业，自身工作能力强，偏偏吃苦耐劳又肯学，不然也不会是公司里最年轻的项目组组长。
关键还长得漂亮身材好，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看看书健健身，脾气更是出了名的好，笑起来梨涡浅浅，眉眼弯弯，谁能不心动？
某年情人节，办公室甚至收到过九百九十九朵火红鲜艳的玫瑰花。
一度成为那栋写字楼的八卦中心。
包厢里聊得热烈。
向灿灿只好倒了杯酒，赔罪道：「各位高抬贵手，求放过。」
叶曦向来护着她，拉着人转移了话题。
徐清尘本意是坐一会就走，但听到他们聊过去的事，聊那些未曾见面的时光里的向灿灿，他莫名觉得生动又鲜活，于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来公司快两个月了，自然知道向灿灿的工作能力强，好几次例会上的汇报都超出他的意料。
看着明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工作起来却是个气场全开的女王。
她的加班、熬夜、认真、付出，他作为老板，都看在眼里。
所以才会在看到她喝醉时，心生怜意。
但她偶尔的紧张、放松、撒娇和不知所措，他也看在眼里。
他逐渐意识到，私下在他跟前，向灿灿偶尔会从那个工作狂变回小姑娘。
这个认知，让他从心里升起丝丝愉悦。
徐清尘侧过头看向旁边，向灿灿正趴在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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