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到你时，心里仍旧庆幸。
大概是高中毕业后两个月。
我懒散地躺在床上，双眼漫无目的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吹着空调，一旁黑屏的手机里放着于文文的歌。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
“再见，不负遇见。”
一遍又一遍单曲循环，直到我暴躁的老母亲一把推开我的房门。
“你听歌就算了，声音敢不敢再大点啊！”
“于敏，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给我麻溜地出去买瓶酱油。”
生活枯燥无味就算了，没酱油的饭菜实属不行。
我悄悄抹了把眼睛，于是就麻溜地出去买酱油了。
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和你对着干，一天不干都难受。
我人在超市里，祸从天上降。
被派遣来买酱油的我当然也被叮嘱了其它采购任务。
推着超市的小车，对着那些蔬菜瓜果我是一顿精挑细选。
不过鉴于我只是个刚高考完不久，被当成国宝饲养了一段时间的学生。
从小也没被培养出火眼金睛的本领，所以看似对蔬菜挑挑拣拣实则也就是做个表面功夫而已。
哪知我一个不注意，身后某个估计已经盯了我很久的中年男子终于按捺不住……
见我背对着他，轻手轻脚偷了我装满蔬菜的小车就跑。
这时，我还不知道小车已经离我而去。甚至手里还拿着一个圆润翠绿的小甜瓜。
又看了其它小甜瓜几眼，我这才依依不舍先将手上的放进身后陌生的小车。
“你…”
一道短促犹豫的嗓音响起。
刹那间，我头上那根并不存在的天线就起来了。
不用回身我都知道，这是我那不孝的前男友的声音。
而在转身的0.06秒之际，我心里唯一所想的是——上天啊，你总有一天能干死我。
义务教育九年，高中三年。
我们整整相处了十二年。
虽然恋爱关系是高中时才建立的，不过我们都清楚，早在不知几百年前的时候我们就萌生了对彼此的感情。
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在开始恋爱关系的第三年分手了。
他和父母关系不好所以准备去外地读书。
而我则选择了本地。
我们都相互劝诫，希望对方同自己意见一致。
一开始只是商量，后逐渐演变成了冷战，在之后就是彻底爆发。
于是在高考完第二天，他先提出了分手。
我一直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刺眼的分手不过是他用来反抗我的武器，其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亚于考试前我背着我妈偷玩手机。
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心态。
我选择回复了这样的一句话。
“徐洋，你好样的。”
然后就删除并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听着于文文的体面，黑着屏。
不想看见他操控各种大号小号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他来楼底下等我，敲我家门。
但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而现在，是我们距上次见面以来的第三十几天。
几乎快要刷新了我们最长时间没见面的记录。
“于敏……”
他喊我名字的声音都似乎挂上了残破的蜘蛛丝。
二
我沉默着。
他还是一头浅色卷发，长了张白净清俊的面孔。
可偏偏得了个难驯乖戾的性格。
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于是便将自己的推车拉过，准备走人。
“于敏，等等。”
他的声音急切，充斥着恳请。
但我没停下，依旧迈着步子往前走。
已经不见徐洋张口，像是忍耐了很久似的。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是传来。
“——那是我的推车。”
……
反应过来徐洋的话后一瞬间，我已经拎着自己唯一幸存下来的小甜瓜头也不回地跑了。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谅我实在无法在那种情况下体面，并且还说了声抱歉。
最终还是没有买成酱油。
回家后被老母亲骂了一顿。
那天，困意来的很快。
只才接近傍晚七点，我的眼皮就已经沉重到无法控制。
想到大学生活也即将开始，我便陷入睡眠。
入梦。
我看见了徐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我家楼底站了好久。
倏尔，他消失了。
我擦了擦眼睛，再看见的却是一瓶酱油。
多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我意识到后，再次睁眼已经天亮。
身侧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
而我则怔怔起身，想到梦里的徐洋和酱油，吃吃笑出了声。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只是觉得，每想起徐洋，都会打心底里泛起棉花糖一般的甜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我最近一直在看书，手机没电了也一直在枕边放着不去管。
陡然，沉浸在书中无法自拔的我想起一件事情。
……徐洋好像说过。
他八月二十五号就要去外地了。
那天的景象忽地越发清晰。
还记得窗外下着大雨，徐洋敛着眸。
我坐在他的对面，手机里音乐的声音放的很大。
几乎什么也听不清。
斜睨着他的唇，只见到嘴巴张张合合。
而不知是不是凑巧，天空忽然掷下一道闪电，惊天动地的雷声过后，家里就停电了。
一片漆黑。
手机因为没有wifi自动停下音乐。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根本遮挡不住徐洋的声音。
“于敏……”
“我八月二十五号就要走了。”
……
“嗯。”
一时间，所有的事物都变得苍白。
我只能任由喉咙里隐隐憋不住的哽咽流泻。
夜色下，我脸上就跟外面被雨淋湿的街道一样。
眼睛里不停涌出热泪。
三
手机终于开机了。
一条微信很快弹出来。
“于敏，咱们还能和好吗？”
那不是徐洋的号，是他高中舍友兼好兄弟的。
八月二十五日晚八点。
徐洋早已经坐上了飞机。
我知道，他这一走几乎等同于不会再回来。
他的家庭关系过于复杂，回来了反倒显得惊人。
我颤抖着手，在发送键那里犹豫不决。
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
就像是超市里的酱油，再多，我也没能买回来。
就像是我那个被人悄悄推走的小车，又像是……
徐洋。
他不会回到我在的城市，就像我不会去到他所在的学校。
我没有勇气跟父母分开，更不会因为年少轻狂而选择爱情。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删掉了徐洋的联系方式。
只留下一句。
“徐洋，你好样的。”
其实并不是。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态，更多的只不过是不想面对罢了。
我们曾经对着天空大声表白。
你将两手放在嘴边似喇叭模样，唇角扬起肆意的弧度。
“于敏，我喜欢你！”
我同样学着你，那副鲜活极少年的样子。
发丝由微风卷起，幼稚的声音则飞的更远。
而最终因为词汇匮乏，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最简单的，却甜到人心窝子里的话语。
你也曾经穿越过半个城市，目的只是为我送来一份惊喜。
有时是花束，有时是炸鸡。
假期和朋友野营，晚上我们便能相互依偎。
数着天上的星星，共同期许未来。
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拥抱，每一次对视。
你与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极其绚烂的。
我们整整相处了十二年，你我的青春都有彼此参与。
我想，那时我们苦思冥想过的最好的告白已经有了答案。
那莫过于是——
“徐洋，我的青春都是你。”
其实如果说没有遗憾的话，那一定是假的。
但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点下发送键。
最美好的记忆应当珍藏，而不是用来挥霍。
也许我点下发送键后，迎来的会是一个“青春都喂了狗”的结局。
到这里就好。
于敏和徐洋的青春，该画下一个句点了。
“纵使青春灿烂”
…纵使徐洋灿烂。
作者：小新
编辑：秋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