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彻底放晴,天地间豁然开朗。阳光倾泻而下,万物都镀上一层金黄;天是那种澄澈的湛蓝,地是饱满的油绿,目之所及,鲜活又明亮。草木争发,生机勃勃,人走在其中,连眼睛都跟着清亮起来,心里那点阴翳,也被这日光一寸一寸熨平了。
每天早起,我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孙子和女儿煮鸡蛋。取出煮蛋器,添上水,再从冰箱里拿出四颗鸡蛋——女儿和孙子各一个半,我一个。大头朝下,小头向上,稳稳地放在蛋托上,盖上盖子,按下开关。不多时,热气便从出气孔慢腾腾地升起来,袅袅地散开,蛋清蛋黄也在里头悄悄地凝实、熟透。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能搭把手的地方就搭把手,彼此体谅,相互照应,日子便多了一分踏实,一分暖意。这几颗鸡蛋,还是上次回家时妻特地从村里老太太那儿买来的,整整三盘。鸡是吃家乡粮食长大的,蛋也就带着乡土的气味,吃起来格外香。孙娃子最爱这口,女儿减肥也要吃,我血脂偏高,平日不敢多吃,偶尔也尝上一星半点,算是解解馋。
吃完早餐,女儿便领着孙娃子去亲家那边吃大米饭了。我今日不想走动,打算留在自个儿屋里做顿早饭,图个清静自在。
拿出冰箱里的茄子、辣椒和西红柿,洗净切好,预备热油爆炒,做个红红火火的浇头;再挖一碗面,加水和好,揉光,醒透,拉成宽宽长长的拉条子,下到滚水里,煮得滑滑溜溜的。出锅,浇上炒得喷香的茄辣西红柿,拌开来,红是红,白是白,看着也有胃口,软绵绵、油沫沫的。
一个人守着这一碗热腾腾的面和菜,慢慢吃,细细嚼,心里反倒踏实下来。女儿他们午饭是要去亲家那儿吃的,没有回这边歇晌,留在孙娃子奶奶那儿午休了。
出门时她随口说了句:“屋子里地板也了。”话是漫不经心,我却当真看了看脚下——果然有些星星点点的碎屑,菜叶和汤汁的印子还紧紧贴在地上,灰扑扑的,看着碍眼。于是心里立时拿定主意,待会儿要好好清扫一番,把这一地的狼藉,连带着人声散尽后的空落,一并收拾干净。
屋角的绿植已有蔫头耷脑,叶子蜷着边儿,像渴极了的孩子。按孙娃子的话说:“花花渴了,要喝水。”我便提壶,一盆一盆地喂过去,水声细细,叶片渐渐舒展,仿佛听见它们悄悄舒了一口气。
浇完了花,这才拎起扫帚,从墙角开始,一帚一帚地推过去,碎屑轻响着聚拢。每清出一小块净地,便俯身用簸箕盛了,不慌不忙,像在纸上慢慢写字。一圈扫下来,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脊背早已汗涔涔的,衣衫也湿透了几层。
再是拖地。一砖一瓦地推,拖把过处,水痕浅浅地留着,总是留着一层灰蒙的雾翳,像是擦不尽的旧时光。我索性取了毛巾,蘸了洗衣液,跪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来回擦拭。砖缝间细细地揩过,指尖都泛了白。
待到擦完最后一块,直起身来看——地砖竟亮得能照出人影来,日光灯映在上面,柔柔地晃着;柜脚的轮廓、桌腿的弧度,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脚下,像屋子里多了一层安静的水面。那一刻,满室清光,连空气都显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