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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医生问她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知道。”诺娃回答说。
“您考虑一下,但时间不要太久。”医生建议道。
诺娃有两周的考虑时间。说还是不说?说吧,杰轮可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当时喝醉了。假如他还记得,但是又从哪说起呢?如果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生活,那就意味着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呢,如果想要的话,就给自己生个儿子,最终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诺娃不知为什么一直坚信会生个男孩儿,小杰轮。但是他以后怎么生活呢?所有的孩子都有爸爸,可她的孩子却没有,只有妈妈和外祖母。小杰轮甚至连姓都没有,只能姓母亲的姓。
发奖学金那天,诺娃到了学校。在取款处她突然遇到了杰轮,因为是意外的相遇,她愣在那里,脚好像被钉子钉住了。杰轮正站在那里数钱。“现在就告诉……就问……就告诉……”诺娃下了决心,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进手术室后,诺娃回头朝手术室门口望了一眼。她一直盼望着杰轮穿着大衣戴着帽子跑进来,抓住她的手说:“差点儿就来不及了!”但是杰轮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诺娃两周都没有去学校,她不想去,甚至连电话也不接。即便广播里播报爆发了核战争,她也不会动一下。她整天坐在钢琴前敲打着琴键,弹奏着《儿童乐谱》。
四月一日是诺娃的生日,二十岁的生日,又一个十年。全班都来了,杰轮也来了,还送了她一尊黏土做的骆驼小雕像作为礼物。
再过十年就是三十岁,人生主要的、有决定意义的事件都发生在这个阶段——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然后就开始重复。
诺娃从音乐专科学院毕业后,考入了学院的合唱指挥班。大学毕业后她开始指挥少年宫的合唱团。杰轮在学校上到三年级就辍学了,据说他在声乐歌舞团上班。
就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将近三十岁时,诺娃嫁给了谢继科。谢继科像所有正统人一样,是个循规蹈矩却又很沉闷的人。诺娃对他没有像对杰轮那样的爱,她也不需要那样的爱。那样的爱曾让她伤心欲绝,生活本应该保持平和。三百六十天之后他们离了婚,就像一首诗中所写的那样:“没有爱的愉悦,分手也没有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