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是所有跟我有过深层接触的女性中,从事职业最为低下的一个,一家KTV的小姐。
那天我喝完闷酒,来到“爽吧”,正赶上老板娘吴姐正在和一个姑娘说话。那姑娘站在吴姐跟前,两只手在前衣襟处握着,看上去有些拘谨,肤色嘛很难说,因为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模样属于很东方的那种,瓜子脸大眼睛小嘴吧,加上大概一米六多点的个头儿,显得小巧玲珑的好看。
吴姐冲我笑笑,继续跟姑娘说话,我顺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点着一根烟,边抽边看那姑娘。
烟抽完了,她们也说完了,姑娘从我的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似乎还和我笑了笑,也许不是专门笑给我的,这姑娘面相好,自带笑容,喜庆儿得很。
我问吴姐那姑娘是不是新来的,她说是。
我说我被女人甩了,心情不好得很。
吴姐笑我说,你可拉倒吧!要玩就玩,煽什么情。
想想人家说的也对,这是什么地方,你跟人家说儿女情长的破事?于是我说,就刚才那个丫头,我喜欢。
吴姐听了,显得多少有点紧张,嚅嗫着说,她刚来店,头一天上班,一上来就安排,有点不大合适。
其实自我长大后,我妈曾经担心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我是说她担心我的脑子被挤坏了的忧虑。我虽然相貌丑陋,但是脑子却好得很。这个姓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瞬间就明白了。
既然那个姑娘已经开始上班,那就等于可以随时提供服务了!姓吴的这么说,无非就是担心我太难看,让那胡娘心情不爽,怕是留不住人家罢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说,那我自个找她去。
吴姐见我喝了酒,怕我乱整,急忙说,哎哎,那你等等,我去问问去。
她走以后,我觉得这次大概没戏了,这家伙肯定在跟我玩“漂”,下去绕一圈,回来搪塞我算完事。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很开心地告诉我,姑娘同意了。
吴姐一个劲的说自己怎么劝玲才答应的。我问她,这跟我有女人缘有没有关系?她摇摇头说,您要是真有女人缘,还用来我这儿找?
我要烦死她这句话了,赶紧多给了她一百块包房费,她才住了嘴。
玲说自己是刚出道,我信了。因为她为了做好服务,折腾得满头大汗,最后都快急哭了。
有些男人的欲望是心理的,而心理的欲望,也是最难以满足的。
我就属于这种。
我一共找过她两次,一共花了一千块,其中两百还是吃饭花掉的。
吃完了那次饭,我留下了她的电话,需要她的时候,就直接和她联系。
虽然玲做的是那种活儿,在工作的时候拼命的要讨男人的欢心,但从骨子里,对这样的男人却很是鄙视,她认为男人和猪狗唯一不同的就是完事之后,懂得提裤子,懂得换一副特别正人君子的面孔,发泄的总是嫌少,掏钱总是嫌多。
但对我,她的评价却不一样,说我是个有素质的客人,和我做,像恋爱,所以不管我要怎样,她都觉得自己是应该的。
我曾劝过她不要这样想,交易就是交易,能做到买卖公平,就都是好人。
唉。她叹了口气说,要说公平,我觉得对不住你,你不成功,还给我钱,这能叫公平吗?
我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是我的难言之隐,每次办事,我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也就是说,我给她的钱里,百分之七十是可以不付的。可正因为我怕在不成功后她拒绝收钱,所以每次和她办事前,都要先把钱给她。
她很感动,一开始还推让,后来每次都用谢谢两个字来回报我,后来她知道我是个作家后,问我,你是不是在体验生活?我会不会被你写进书里?
我摇摇头说,应该不会,虚伪的作家才用体验生活为不齿解脱。再说了,我写这个,写得不像人们说我胡编,写得太像人们会说我流氓。
她咯咯地笑了,说,你以为你不流氓呐?
我有了她的电话之后,地点就改成了宾馆,每次都是她开好房等我。她觉得作为一名作家,应该对私生活严防死守,别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把柄。
她的话让我很惭愧,也可能是她总在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原因,认识的人又都是有钱的主儿,有钱的一般都没时间写什么文章文字,对从事文化事业的人不怎么了解,觉得作家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的原因才这样认为的吧!其实我算个什么玩意,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办那事儿是件很消耗热能的运动项目,科学合理的饮食非常重要,我们一般是先吃个半饱,喝点酒再开始,等事情完毕,再吃另外一半,再喝点酒,这样很容易把没成功干到成功。
所以,她会开好房,点好餐,在屋子里洗完澡等着我。
我们基本上三四天见一次面,如果她发现我的衣服没有换,就会问为什么不换衣服?比如我说最近太忙太累,没时间去选,她就会在我们欲火燃尽之后,爬起床出去,等我醒来,新衣服就会放到了床头。
我有一次喝多了,说了句极其无聊的话,我说,我要娶你。
她哭了,感动地把我每一寸肌肤都吻了个遍。
泪水具有刺激功能,这是我那次的发现,从此我得出了一个经验,要想快乐至极,就得说娶她。
生理的满足让我浑身焕发出了另一种气息,我喜欢上了洗澡,一边哼歌一边洋洋得意。
但是我频繁的出入宾馆客栈,最终还是被很多人发现了,我所住的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座不大的小城,走在街上,半小时之内不遇见一两个熟人都觉得哪儿不对劲。
最可悲的一次是一群作协的诗人,在宾馆开一个小范围的作品研讨会,我是小说家,当然没有参加,可是却在电梯里和他们相遇了。
我带着玲呢。
诗人跟小说的不大一样,他们说话比较晦涩,而且还以女性较多。女人们相对男人,更八卦一些。
结果没多久,便传开了。
一次酒局上,作协主席和我开玩笑,说我为了发展文学女青年,献出了一切。
我说人家不是文学女青年,他便问,那她是什么,你媳妇儿?
我无法解释,总不能说玲是个小姐吧,那样的话,我岂不成了自降身份了?
我突然觉得,如果再不和玲切断一切关系,早晚会把自己毁了!我可是梦想要在文坛上干出一番事业的人呐,怎么能和一个烟花女子无休止地混在一起呢?
我彻底想明白之后,约了玲,在和她搞完了最后一次后,出了宾馆的大门,便忍着悲伤,咬着牙,把她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
但她还是找到了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哭得十分伤心,央求我跟她和好。
我很难过地说,你知道吗,我得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总是想着自杀。
她有些害怕地问,真的吗?
我说,真的,我想你想的总是出现幻觉,我在深夜写作的时候,喜欢打开窗子向外看,无数次看到你在窗外向我招手,喊着我们去结婚,而我的老婆,会站在我的身后,阴笑着推我……
那你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她又问。
我充满爱怜地看着她说,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自杀了,那么你连重逢我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对你将会多么的不公平!你对我那么好,你这么漂亮,我怎么能让你悲痛欲绝?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会天天照顾我,你会为了我累病,那我只会欠你的越来越多……我需要一个解药,那就是,让我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玲愣了半天,擦了擦眼泪说,说了这么半天,我明白了,我再不走,你可能立马就会在这儿嘎嘣了!你的解药就是我从你的世界里滚开!对不对?
还没等我说话,玲便走了。
玲走了以后,我很快就不抑郁了,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晨练,午休,写作,小酌……
三年后,我搬入新居,晨练的场所也换成了柳林河边,没想到,在这里我又遇到了玲。
当时她穿着一晨练运动装,正在河畔的矮凳上看书。对,没错,穿着运动装,面对着清凌凌的河水,看书。你想,一个漂亮的洋溢着青春之美的女孩,安静地在河边看书,会吸引多少人的眼球?
但是玲根本看不到她身后的人,她认真地看着书,静地像一朵睡莲。
当然,只看背影,我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是玲,我看向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爱美之心使然。
我放慢了脚步,看着睡莲一般的她的背影,可她竟突然莫名其妙地转过了头!
我在玲具有磁性的注视下,停下了脚步。
是你?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我的身体。她合上了书,依旧坐着,仰着头,用月亮般的眼睛望着我,带着一丝嘲弄的口吻说,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