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接生婆三大妈熟练的收拾好脐带,将婴儿倒提了起来,拍了几下,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家的心随着孩子哭声都揪了起来,恨不得一把捂住了小嘴巴,不要让这哭声传了出去,还好小东西也似乎知道这样不妥,哭了两声便将小手捂在嘴里咂巴起来。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虽说都是独门大院,终究是在居民点,相邻两家挨着,要是听到声响,也保不齐有想邀功的人。
屋里接生婆三大妈麻利的包裹着孩子,方成照顾着自己媳妇,方成妹妹桂花忙碌地收拾着血污。大家都沉默着,这沉默让方成媳妇心里一慌晕了过去,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掐人中和低声叫喊中才苏醒过来,她看一眼孩子又抽泣起来。三大妈小声劝她:“别把眼睛造下病来,生下就好,不是说好有姑妈吗?你这哭的让姑妈怎么想?”这么一说,方成媳妇含住了眼泪,对着桂花嗫嚅着:“给姑妈添大麻烦了。”大家把目光都转向方成妹妹桂花。
桂花向着嫂子说:“一家子人说这个干嘛!你放宽心。收拾好我赶紧回去,到家了给娃娃先灌些奶粉。”三大妈和方成点点头,方成媳妇看着孩子,低了头不出声,眼泪又啪嗒啪嗒的不停往被子上掉。
桂花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她家和居民点中间隔了一条河,现在河里没水,出门从大路出了居民点下坡过河再上坡不多远就是,走快点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只要在路上没被人看到,把孩子抱回自己家就算保住了弟弟的前程。
桂花知道要是大家知道弟弟生了三胎,他老师的铁饭碗肯定保不住。这年头因为生孩子违反计划生育,被开除党籍公职的事屡见不鲜。方成生了二胎后要不是方成俩口子所在学校的老校长大力庇护,才保了方成,只开除了和方成同校当老师的方成媳妇,让她从人民教师变成了无业人员。如今要是三胎的消息传出去,天皇老爷也保不住他。要是方成也丢了工作,一家人生活都成问题。所以当初孩子没生时大家就一起商量好,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有桂花来养着。男孩以后认祖归宗,女孩归桂花,将来给桂花夫妻养老送终。
桂花将包好的孩子放在篮子里上面盖好了小被子。和三大妈临出门时又折返身对弟弟俩口子说:“这娃娃虽说是一条命,可也是才落地的血胞胞,我抱回去养活着,到时要有了长短,你们俩可不能追悔。”方成媳妇在被窝里,眼睛已经哭的红肿,此刻想死的心都有,听桂花这么说,爬起对桂花说:“姑妈你尽管去,以后就看这娃娃的命,不管咋样我都记着你的好!”说着流着泪朝桂花要叩下头去。方成拉住媳妇,流着泪给她边擦眼泪边说:“你身子要紧,自己的妹子,都知道呢!”又转头对桂花说:“我们有啥追悔的?你一会路上小心就好。”
三大妈看着心里也难过起来,却又笑着小声对大家说:“瞧你们这些个背时鬼,哪个羊羔子嘴下没把草?这娃娃既然这个时候来,也是知道有个好姑妈救她,怎么能说没命就没命了!”她又对方成俩口子说:“你们俩别再哭哭溜溜的了,一会我们走了,让你媳妇把小米粥喝上。没娃娃的空月子最难坐,别到时候造下病拖累的还是自个。”说完和桂花一起出门回家去了。
桂花顺路送三大妈到大门口,小声告别,提了篮子快步向家走去。心里默默祝祷篮子里的娃娃不要出声,寂静的冬夜,星星亮晶晶的眨着眼,一弯月牙跟在桂花后面,偶尔身边掠过一阵阵冷风,桂花顾不得抬头,越走越快,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好象后面有个人紧跟着她,想从她后面探头过来,抓住篮子里的娃娃出来。桂花心里一阵阵发毛,她腾出一只手来,把头上的围巾拉严实些,似乎这样就安全些。
这时从对面坡上隐约传来说话声,慢慢看到月光下两个人互相晃荡着走了过来,桂花心里知道这是两个喝了酒的人。桂花只顾低头赶路,心里不由求菩萨保佑,篮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要出声。桂花低头和那两人擦身而过,就听其中一个人对同伴说:“那是谁家婆姨?”另一个说:“走你的,黑天半夜的你管人家是谁婆姨干啥?反正不是你的。”桂花听着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心才慢慢放到了肚子里。
桂花到了家,老公和两个女儿巴巴等着,说了一路上小娃娃都没出声。女儿和桂花老公怕捂坏了孩子,急忙掀开被子,只见孩子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大家。女儿们对桂花说,在她去抱孩子的时候,她们和爸爸已经给小妹妹起好了名字。桂花问:“起个什么名字?”女儿说:“超超,以后大名就叫吴超。”
三十年后,当年的女孩已为人母。县城纳税大户光荣榜上,女企业家吴超的名字连续三年都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