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彩云飞鸾,天地一色。沙尘轻舞,海风阵阵。风吹来了海鸟,也吹来了邬梅。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勾住鞋子,还不时地抓住帽檐,怕风吹跑。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屁虫,橼年和谆怡。他们俩正一人拎着一个小铅桶,从桶里铲出沙子,往外倒。
沙子没了,橼年蹲下来开始装沙子。此时,谆怡拿起小铲子,往橼年头上洒沙子。看着沙子沿着衣领,洒进橼年的脖子里,谆怡坏笑道:“哥哥,妹妹给你洗沙浴。”
橼年被突如其来的沙子蒙了眼,站起来大喊:“妈妈,妈妈,谆怡欺负我!”
邬梅听到叫唤,回头,正看到儿子在偏着头倒沙子。女儿还在边上不停地加猛料。她走过去,笑道:“哥哥,被泼沙子是什么感觉?”
橼年噘着嘴,撒娇道:“痒痒的,热热的。求挠挠。妹妹坏。”
邬梅笑得更甜了。提议道:“妹妹,也来感受一下吧。”邬梅一把抓住谆怡的小手,把她打横放平,拿起小铲子往她的身上倒沙子。不一会儿,谆怡身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沙毯。而橼年看到后直乐,他也拿起铲子泼沙子。不过,他的“报复”要轻些,沙子尽往谆怡的脚上洒。
谆怡看到邬梅的“肆意”行为,以为妈妈在和她逗着玩,仰头哈哈大笑。听到妹妹的允许,橼年也放开手脚。很快地,谆怡身上堆成了一个小沙丘,而她露出一个头,笑眯眯地看着妈妈和哥哥。
邬梅把自己的帽子摘下,盖在谆怡的头上。问橼年:“哥哥,如果在帽子上放几条小鱼,海鸟会不会来啄妹妹啊?”
橼年幸灾乐祸道:“会,一定会。”可是,点了几下头,又摇了摇头。把身子挡住帽子,说:“不能吃妹妹。”谆怡被他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大叫道:“坏哥哥,走开!走开!”
邬梅乐得前仰后合,扶起橼年,笑道:“哥哥,你再不起来,妹妹真要生气了。还有,妹妹,别闹了。”接着,邬梅也拉上橼年,一起躺在沙滩上。
看着碧海蓝天,她忽然想起了当年的沙滩。那个没有橼年,没有谆怡,却有她和日游的沙滩。那时的清净日子,真得好难忘。
“妈妈,沙滩上有什么海鸟?”橼年打断了邬梅的回忆。
邬梅想了想,说:“有沙鸥、白鹭、海燕、海雀,还有信天翁。”
谆怡接着问:“那么,妈妈喜欢哪种海鸟?”
邬梅不假思索道:“信天翁。”
俩小儿齐问道:“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因为专情。它是动物界的痴儿,一生只守护一个伴侣。如果一方不幸死去,它也会孤零零地生活下去,绝不找新的伴侣。”说完,她后悔了,那是心里的痛。
谆怡继续问:“妈妈,爸爸是信天翁吗?”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邬梅看着女儿的天真神情和儿子的执着目光。她迟疑了。
三年前,日游和她离婚了。没有出轨,没有变心,就是想分开。
邬梅说:“没孩子的时候,花前月下,饮水便饱,什么都可以。但有了孩子,就要多为孩子考虑。我想加班多挣点钱,有什么错?难道每月盼着死工资,等米下锅吗?”
日游说:“多挣点钱没有错。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不能没有妈妈陪着。几次谆怡起夜,都会问‘妈妈回来了没?’我听了心痛。钱可以慢慢赚,但是孩子的成长等不了人。他们需要你。”
结果,在争吵中他们越来越远。
邬梅并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她笑道:“是啊。爸爸也是信天翁。他是海上的滑翔机,可以飞好远。”
橼年问:“可爸爸不守妈妈呀?”
邬梅摸了摸鼻子说:“爸爸的信天翁飞行很棒,可是走路很慢。它的腿太短,又有一双长长的翅膀,在地上走得不方便,所以总是迟到。”
橼年似懂非懂道:“噢,所以爸爸是迟到了。”
他转头问谆怡:“妹妹,你喜欢什么鸟?”
谆怡转了一圈眼珠子,说:“喜欢的说不上来。不过我讨厌鸳鸯。书上说,鸳鸯是动物界的渣男!”
邬梅惊呆了,她试图点谆怡脑门,问道:“什么渣男?”
谆怡躲开了。说:“就是大坏蛋。公鸳可坏了,只有在母鸳生宝宝的时候守着。之后,就跑了。妈咪,你说坏不坏?”
邬梅捏了她的鼻子说:“鬼机灵,书上也不能全信。说不定,公鸳有急事呢?”
橼年道:“不管有什么急事,撇下母鸳就是不对。还好,爸爸的信天翁比公鸳好些,只是迟到。”
孩子们对公鸳的“花花公子”做派评论许久。
邬梅在想:如果婚姻能用专情来评判,那也太容易了些。可能,信天翁的笨拙更胜于它的专情。因为笨拙,所以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