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塞尔维亚很近，但也很远。说它近，是它和希腊同在一个半岛上，陆路过去只需穿越北马其顿或保加利亚即可到达，空路到贝尔格莱德也不过一个半小时，比去往欧洲腹地近得多。说它远，则是因为来希腊这么多年了，只一次自驾去扫过它的西南角，就已经把总行程拉长到3000公里以上，若再往北移动，岂不是路途更长，时间更久。
塞尔维亚近代最开明的统治者米哈伊洛大公雕像，他主张建立巴尔干联邦以抵抗奥斯曼帝国的统治
不管远近，塞尔维亚在我看来总是要再去的，可为什么呢？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贝尔格莱德这个城市。在我了解的几十年历史中，它不论作为塞尔维亚的首都，还是前南斯拉夫联盟的首都，都代表着不依附强权的独立精神。
立于要塞内萨瓦河口的胜利纪念碑，旨在纪念塞尔维亚在巴尔干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胜奥斯曼帝国和奥匈帝国
贝尔格莱德要塞的圣叠加门（Stambol Gate）
贝尔格莱德起源于古罗马时期，具体说是罗马的第一公民奥古斯都开创的帝政时期。从那时起，它和布达佩斯、维也纳等地一样，陆续被建设成为罗马帝国北疆的军团基地，以抵御北方蛮族的频繁入侵。
当我穿过那座遗存至今的贝尔格莱德要塞圣叠加门（StambolGate），站到要塞的外城墙上向西望时，南来的萨瓦河水正源源不断地汇入多瑙河，又汩汩滔滔地奔涌东去。此时方才注意到，这里西北两面濒临大河，从地势上看真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所在，的确适合建设防御性的军事设施，不由感叹罗马人在基地选址上的经验老道和深思熟虑。从那两座敦实的圆形碉楼夹护的辛丹门（ZindanGate）也能想见，贝尔格莱德要塞曾经有过何等的伟岸雄姿，它那威风八面的气势即使在今天也未减分毫。
辛丹门（Zindan Gate）
和世界上许多历史遗迹一样，这要塞是又一座从时光的罅缝中遗落的建筑。然而，又不同于其他历史遗迹最多只能独善其身，它却耗尽千余年的光阴孕育了一座伟大的城市——贝尔格莱德，并使之历经千灾百难仍能不灭而永生。
贝尔格莱德街景
由当年的罗马军团基地发展起来的城市贝尔格莱德，地处多瑙河中游和下游的分界点，在历史上被看作是多瑙河连接巴尔干的水路交通要道，是欧洲通往近东地区的重要交汇点，因而有“巴尔干之钥”的别称。而兵家自古的说法是，谁占据了贝尔格莱德，谁就把住了西方和东方两极世界的十字路口。
从要塞围墙的垛口窥见的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处
正是因为处在如此重要的战略位置，贝尔格莱德也给自己招来过无数次灾难，据说在其2000年的历史中，毁城之灾就达37次。远的不说，单说1999年北约未经联合国授权的那次持续78天对塞尔维亚全境的狂轰滥炸，贝尔格莱德不可避免地成为首要目标。当年，塞尔维亚并未对北约任何成员国造成威胁，可首都等多个地区却遭到美国为首的北约十国肆无忌惮的空袭，共计有2300枚导弹和14000发炮弹，包括联合国明确禁止使用的贫铀弹和集束炸弹，除了军事设施，也无差别地落在了不少民用设施上，就连中国大使馆都没能幸免于难。
这是塞尔维亚在现代遭到来自“文明国家”集体发难的一次大灾难。时隔二十多年后，我们借巴尔干七国连线自驾游之机，到这座赫赫有名的城市短暂停留，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它如今的模样。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遍体鳞伤的塞尔维亚没有倒下，倔强不屈的贝尔格莱德没有倒下，他们已渡过被封锁孤立的惨淡岁月，又一次顽强地站了起来。
从老城附近的住地出发，步行去贝尔格莱德要塞，经过的街衢巷陌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周围建筑物不拘新旧无一例外地都装饰得色彩和谐且美观时尚，让人感觉不到一丁点的颓落和萧索，甚至看不出战后重建的迹象。和旁边有过相近身世的两个首都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相比，颇具规模的贝尔格莱德整个城市无论表里，可以说没有一处破败的街景，反而显得风度翩翩魅力无穷，绝对当得起巴尔干第三大城（位居雅典、伊斯坦布尔之后）的称号。
和同伴们一边欣赏一边拍照，老王宫、国会大厦、共和国广场、国家博物馆、国家剧院一一掠过，约两公里的路途不经意间就甩在了身后。倒是走进要塞之前，在米哈伊洛大公街徜徉了许久，全因这里优雅从容的闲适氛围，让人依依不想离去。
老王宫
国家剧院
这份不舍的心情很快得到了慰藉。从要塞出来西行12公里，在贝尔格莱德的后花园泽蒙小镇停好车，我们赶在阳光退去之前登上了加多斯塔（Tower Gardos），最后挥别自强不息的贝尔格莱德。
泽蒙小镇一瞥
站在加多斯塔下回望，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处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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