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几乎是最不需要判断力的一件事。不看日历，不问天气，鼻子先知道，脑子后知道。闻到的那一刻，秋天已经在中途了，像一辆开出站的公交车，你只能赶紧追上去。
楼下的几棵树还绿着，绿得毫不心虚。定睛望去，在叶子底下看见一点点的黄，细得像撒了一把小米粒。风再一吹，有几粒落在我的衣服上，我没舍得抖掉。
第一次闻见南京的桂花，那是许多年前。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小平房里，窗子半开着，秋天的一阵风吹来，一阵香味让我陶醉，迎着风看过去，我看到了满树的黄花，凑近了把鼻子贴上去，不但香，还有甜味，那是我第一次闻到带甜味的香。
听邻居说，那是桂花树，年年都开，全小区的人都闻得到。那天整个下午，我都没关窗户，让那香甜的桂花味填满了整个屋子。
后来，我搬过很多次家，住处换了，但桂花的香味没换，我才知道，这味道是属于这座城市的。整个小区，道路的两旁，或是哪条深巷子，时节一到，香甜的味无处不在。
南京人对桂花的爱，最后都落到了嘴上。桂花糖芋苗是我的第一口秋天——芋艿煮得软塌塌，红糖汁红得发亮，撒一小撮干桂花，烫得我直吸气，还是忍不住舀第二勺。那年我回家，行李箱里塞满了桂花糕，带回去给家人尝尝，都说香，他们舍不得吃，每次都掰一小块。
说点扫兴的：桂花花期太短。盛放不过十来天，一场雨一夜风，第二天推开窗，香就没了，地上薄薄一层黄花，被扫进垃圾车里运走了。想来也是，桂花把香味留给了一城的人，自己又回到了土地里。
桂花不是秋天的装饰，它就是秋天本身——闻得到，留不住，年年不期而遇。
等桂花再开，如果你也在南京，别急着赶路，走慢点。风一吹，那股香就贴到你身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