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的爸爸小赵把牛牵进牛棚时天已全黑了。梅雨季节一过，小赵就带着小砚锄黄豆，锄芝麻，锄山芋，顺便再放放牛。小赵对自家的牛特别上心，中午太阳西斜才牵它出去，早了怕毒辣辣的太阳晒坏它，迟了又怕到天黑吃不饱。对此小砚一脸不高兴，午睡只睡了小半截就被叫起来干活而且直到天黑得看不见才回家，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遍。但小砚敢怒不敢言，点破这层纸，爸爸的一大堆酝酿许久气话便有了出口，一股脑儿冲进小砚耳朵，使小砚的脑海掀起滔天巨浪、伤心欲哭。
你要是考上大学不是不这样了吗？天天背着书包去学校糊鬼，啊？糊我糊老师？糊你自己……小砚相信这些话就像仙人球在心头扎了根，时不时地扎心，以后教育下一代会毫费劲地吐露出父亲大人所赐予真言！
小砚回到家时，妈妈已晒完梅了。梅雨季节家里到处上霉，所以梅雨季一过，家家都会搬出家里的细软趁着烈日爆晒，这无疑也是晒富。村里人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哪家有多少丝绸背面、有多少雪白的棉絮、有多少好衣服以及好的吸引人的东西都会记牢固，在以后饭后闲谈时这儿那儿蹦出来。妈妈晒完梅便会在家里发布个有关此唠叨的首发会，听众只有小砚和爸爸。他们已非常熟悉首发会的内容了，无非是堂叔家，堂叔是县里日光灯厂的正式工，他家的毛巾鞋袜衣服花被子都是厂里发的，平时夏天发饮料，冬天发茶叶年货，据堂婶炫耀他们家过年只要买点对联阴钞，其它都是堂叔厂里发的。小砚一家很羡慕，堂叔只是工人，他的工作小砚他们也会做，但那厂不要他们。
小砚的爸爸不知何时关注起家里的广播了，直到11份的一天爸爸叫儿子找出毕业证才明白，爸爸关注的是广播里的招工信息，以前听到好几条，但要城镇户口。小砚不是城镇户口，他们一家都不是，他们只有农村户口，祖传的！而这次招工不同：要城镇户口也要农村户口，城市户口的录用后属正式工，农村户口的录用后属厂合同工，表现好可转正式工。爸爸喜悦又愧疚地看着儿子。小砚觉得新奇，去城里上班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呀！
爸爸没有送小砚，小砚独自去城里，下午一点多才回来。他一头大汗连说饿死了饿死了，爸爸堵住他忙问怎么样，妈妈烧热了大灶跟了出来。小砚说考取了。于是一家人开了饭，饭桌上小砚告诉父母有一百多人应招，只要六十人，所以要考试。监考他们的领导一脸富贵像，样子如鲍国安，是他告诉小砚考取了，他在考场转几圈，时而看看各人正做的考卷，最后对随行的人说小砚考得最好。爸爸疑惑地问试卷不难，小砚说不难，比学校里的卷子简单多了。
从此小砚走上城里上班的路！他在县织布厂做三班倒机修。小砚的父母了却一桩心事，看着儿子有时候早上出去傍晚回来，有时候下午出去夜间回来，有时候夜间出去早上回来，而且很自觉不再被催促着去做，父母心里有了着落。更叫他们高兴的儿子上夜班回来还可以被支配做些事。可小砚很恼火，他的作息时间被搅得七零八碎，叫他无法适应，上夜班时特别疲惫，想睡觉！后来他看到电影电视上说倒时差难受，轻蔑地笑起来。倒时差比倒夜班的工作人员来真是小巫！上班的人可是一年倒到头啊！小砚不肯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农活与上班同时顾不过来，他感身心憔悴，说服不了爸妈，他夜班时白天就是晚上，是要睡觉的。但爸妈不懂，他们不困小砚应该也不困，以往不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