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夜抢雨
三月，当属“烟花”的雨季。
广州，这两天也有了春雨的声音，只是还没有听到“惊蛰”的雷声。
母亲在晚上的电话里，似乎有点埋怨这天气。说家里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了，以至于耽误她和父亲下地干活。
窗外的雨声，听不出乡村屋檐下的意境，倒也能听到淅淅沥沥敲打树叶的声音。这样的雨夜很能让人想起点什么，只是我似乎已经想不起来在这个季节里具体要干些什么农活了。
明天就是“惊蛰”日，过去的童年记忆里，这对于农家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因为，这一天，在我们那，它是一个家家户户都需要“抢雨”的日子。
每每“惊蛰”到来，各家各户都会认雷声，父亲亦如此。当开春第一声雷响起的时候，父亲就会披一张蓑衣，戴一顶斗笠，卷上裤腿，扛上一把锄头，赤脚出门去。
即使是大半夜，只要雷声响起，就会听到父亲起身出门。
要遇上不是大半夜，我会想要跟着父亲出门的。因为在这样的夜里，黑幕里闪着电，伴着雷声，还有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特别有开春万物苏醒的意境，或许能遇上一个刚刚醒来的精灵。
假如父亲执拗不过我，同意跟出了门，往往打手电筒照路的事情就落到我头上了。只是，美其名曰帮父亲照路，基本上都是自己照自己的路，而且还得父亲在前头开道。
春雨淋过的田埂，湿漉漉的，有些冷，自然有些滑。大地被春雨打出了泥土的味道，伴着被我们踩蔫的青草味，弥漫在看不见的空气里。这个时候，手电筒光束里的春雨，轮廓感会出奇的清晰，密密麻麻的落进四周的黑暗里。
村里的男丁，几乎同时会在第一时间里从四面八方扛着锄头、打着手电筒赶到村口的这片稻田。各自在闪忽的手电筒光里忙着挖泥填坑，堵住自己家稻田地势偏低的缺口，以期望第二天早上再来看时，已经蓄上了满满一田的春水。
在我们去自己家稻田的路上，远远的就能看到四周隐隐闪烁的手电筒亮光，星星点点，很是热闹。父亲似乎从来不需要我提供光亮，老远就开始跟某束光的主人对话，好像他有夜视能力似的。
我从来不敢抬头去分辨那些手电光的主人都是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从田埂上掉到田里。小心翼翼的高一脚，低一脚的跟在走得并不快的父亲后面。父亲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等我，顺便提醒我小心前面的坑道。
只有到了自己家的稻田里，父亲弯腰查看田缺，准备填泥巴的时候，我拿着的手电筒才会被他要求照到指定的地方。
……
惊蛰“抢雨”的场景，在我孩童的岁月里一年一年的重复，雨和雷声，还有父亲，永远是那场景下的主角。在我长大离开家之后，每每想起这样的画面，似乎总是找不到父亲在那样的雨夜里同意带我出门“抢雨”的理由。
直至现在，当我明白过来，我、还有我的父亲，却都已不再能够拥有这样的“惊蛰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