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地暖温度适宜，驱散了室外连日来的湿冷。林舟舟将棉袄折叠好放在沙发靠背，顺势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内搭。
沈淼淼走到窗边，撩开一层薄纱窗帘，外面街道行人寥寥，只有零星路灯绵延向远方。她转过身，看见林舟舟正低头翻看手机，似乎在确认民宿的设施。
“先别玩手机啦。”沈淼淼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维持着长久以来的分寸感，“平时微信打字总觉得说不清楚，很多话打到对话框，最后又删掉。”
林舟舟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她，眼底漾着温和的光：“我也是。文字太单薄，看不到表情，很容易误会情绪。”
沈淼淼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布艺纹路。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堵在胸口，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静蔓延了片刻，林舟舟主动开口：“最近科室忙不忙？这阵子碰面太少，偶尔远远看见，都来不及多说几句话。”
“挺忙的，夜班排班很密集。”沈淼淼抬眼，直直望向林舟舟，“其实每次下班，我都下意识想往人才公寓的方向开，大多时候都克制住了，今天实在忍不住。”
直白的倾诉落在空气里，林舟舟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避开沈淼淼热烈的视线，看向桌面，低声道：“最近天气冷，夜里开车要多注意安全。”
听起来像是客套的关心，沈淼淼却听懂了其中柔软，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只要想到有可能见到你，就不觉得疲惫。”
屋内静悄悄的，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沈淼淼慢慢往林舟舟的方向挪了一点，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林医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隔着一层东西。微信可以聊到凌晨，线下偶遇却总是匆匆告别。”
林舟舟沉默几秒，坦然承认：“我察觉到了。”
“我常常在想，”沈淼淼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忐忑，“我们只能做同事吗？”
问题太过尖锐，林舟舟呼吸微顿。她心里早有答案，只是迟迟没有勇气摊开。她望着沈淼淼泛红的眼角，轻声反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沈淼淼喉结滚动，藏在心底的心意几乎要冲破防线，可话到嘴边，还是胆怯地收了回去。她害怕自己贸然告白，最后连眼下这样相处的机会都会失去。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帘，苦笑一下，“我只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上班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你的身影，睡前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你的对话框。”
林舟舟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底泛起酸涩。她伸出手，犹豫一瞬，轻轻拍了拍沈淼淼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淼淼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温热的触感短暂停留，林舟舟很快收回手，耳尖染上薄红。
“我也是。”林舟舟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淼淼耳中，“闲暇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你。初雪那天停车坪打雪仗，你送我回公寓，我夜班熟睡在你车上……这些画面，我时常想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坦诚说出藏了许久的牵挂。
沈淼淼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往前又靠近些许，两人膝盖几乎相碰。“那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刻意保持距离？”
林舟舟没有立刻作答，窗外夜色浓稠。许久，她缓缓点头：“可以，只是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医院同事众多，很多事情，急不得。”
她顾虑重重，职场流言、旁人眼光，都是横在两人面前的阻碍。
沈淼淼明白她的顾虑，没有强求更进一步，笑容柔和下来：“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不用再刻意疏远你，就足够了。”
两人不再纠结沉重的心事，顺势聊起平日里琐碎日常。说起科室刘姐爱凑热闹，说起孙主任严苛却护着手下，说起林舟舟养的蓝白猫三七调皮捣蛋，沈淼淼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窗外天色慢慢由深黑转向淡淡的灰蓝。漫长一夜，她们没有拥抱，没有确认恋人身份，可那层横亘许久的隔阂，悄然消融了大半。
沈淼淼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困意涌上来。
“天都快亮了。”林舟舟望向落地窗，微光渗透进来，“要不要稍微躺一会？”
民宿只有一张大床，话说出口，林舟舟才意识到其中微妙，稍稍有些不自在。
沈淼淼却没多想，轻轻点头：“好，稍微休息一下。”
两人默契地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留出很大一块空隙。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黑暗里，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沈淼淼侧过身，悄悄看向林舟舟的轮廓，心底满是安稳。
漫长冬日的夜晚，有幸和心心念念的人共处一室，哪怕只是安静相伴，已经足够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