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晚风(一)
最近特意关注老年人再婚问题,发现老年人再婚带来的社会反响非常大。有好有坏,各抒己见。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街坊邻里,社区大院,广场舞圈子,茶余饭后,许许多多人皆在讨论这个话题。谁家老头找对象啦,谁家老太太嫁人啦,谁家再婚老夫妻吵架啦,谁家孩子们反对父母再婚打上门啦,等等,呜呜泱泱,吵吵闹闹,热闹的很。老人家们追求的安度晚年,岁月静好,成了鸡飞狗跳,摔盆打碗的糟心日子。
有这么一户乡下人家。男人五十岁时因病去世,留有三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分别都已成家,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五十来岁的失偶妇人,帮着三个孩子照顾孙子孙女,十年后孙子孙女都长大了,老妇人终于得以清闲,可以过几年自己的舒心日子了。
人闲必心空,心空必寂寞,寂寞生孤独。老妇人经常会回忆起丈夫在世的那些日子。农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鸣犬吠,鸭欢鹅唱,甚是热闹。日子虽然青苦,也不浪漫,但是家庭和谐,偶有争执,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每天开开心心的,非常幸福。丈夫走后,儿孙们填补了心灵的空洞,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重复着过下去,十年来,也淡忘了失去丈夫的痛苦。随着孙子孙女们纷纷求学离家,三个子女也早已离家打工多年,剩下老妇人独自居,面对突然空荡荡的家,陡然而生的孤独感铺天盖地袭来,令六十岁的她心酸,心痛,难过。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失去了习惯性的陪伴,失去了家的温暖。
儿女们爱她,怕她一个人想不开,于是接她进了城。在城里呆了几个星期,老妇人实在住不惯钢筋混泥土的楼房,像鸽子笼一样,视野受阻,憋闷的很。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即便是门挨门的邻居,低头抬头从不打招呼,形同陌生人。老家的乡里乡亲见面,总是唧唧咋咋的说个没完没了,亲热得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冷漠的邻里关系,老妇人内心越发孤独了。不顾儿女们劝阻,毅然决然回了农村。青灯田舍,小狗相伴,寡淡度日。天长日久,孤单寂寞,对丈夫的思念,对温情的渴望,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抑制了。
有一天,老妇人正在青灯下枯坐,村里的张媒婆迈着老年人少有的轻快步伐撇了进来,热情的和老妇人打声招呼,自己找只小独登坐下,聊起了家常。儿子女儿,孙子孙女,田地菜畦,鸡鸭鹅狗,东家长西家短,扯了半天闲篇。扯着扯着扯到邻村一户人家。家有独居老汉,年龄65岁,儿女都在城里工作,老伴死得早,孤身一人养大一对儿女,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出息的很。儿子儿媳是国家干部,儿媳家城里人,不欢迎老汉去他们家居住。女儿女婿都很忙,生了小孩子,女婿的妈妈在帮助照顾,老汉不方便去。于是,老汉只能自己一个人住在乡下老房子里,守着一只老黄狗,一亩三分地,清锅冷灶的过着冷冷清清的日子。同样寂寞的老汉,动了找老伴的心思,托张媒婆帮忙寻个年龄相仿,搭伴过日子的踏实妇人。话到这里,老妇人明白了张媒婆此番前来的真正意思了。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好像尘封的琴弦陡然被人拨动,颤悠悠的有了异样的心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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