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

   艾莉:“我想去一次远方,当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她伸着鹤一样的细脖子,看着远方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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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觉得,艾莉这样内向听话的孩子,不会有太多叛逆的想法。艾莉坐在背阴的教室里看着窗外阳光普照的世界。天蓝且高,空气透明澄澈,让人有种身处海水里的错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就像水草葳蕤。她在日记本里写道“世界本平淡无奇,因为你,一朵小花、一棵小草都变得多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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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我被他人称赞:“你品味真好,把生活过成诗一样的女孩子。”我都会感慨,这都是艾莉的功劳。曾经有个美国的影评人说的话,每个人的品味其实在少年时期就奠定了。每当我活得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时候,我都会想艾莉的内心曾经多么疯狂多么焦渴。孤独来源于对爱的渴望,对爱的诉求被遏止了,表面上不会再努力可是内心依然焦渴。

   艾莉小时候经常一个人看家,父母太忙很多时间都不在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夹竹桃,白天的时候看花朵粉色馥郁,可是夜晚就显得幽深、影影绰绰,在艾莉的小脑袋里幻化成各种妖怪。艾莉给我讲述她的梦:她变作羽毛般在空荡的城市里漂浮,俯瞰是高楼林立的大厦,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在高楼中间,艾莉张开手扑向它,泰迪熊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

   有一天,艾莉喜欢上同班的一个男孩,她没有朋友,只能把暗恋埋在心底。男孩人缘很好,放学总是和朋友一起打游戏。艾莉开始玩他玩的游戏、听他喜欢的歌、吃他喜欢的食物,也许我过成了他,我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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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天夜里,艾莉突然就失眠了。失眠像一种顽症,伴随了她很多年,我也是。失眠的夜里会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像窃窃私语,又像人的梦呓。过去发生过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地闪过,无数的后悔怜惜在寂静的夜里发酵。考上大学之后,艾莉的失眠症缓解了一些,但突然又复发了。艾莉的大学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从一开始的兴奋期盼慢慢变成冷漠。宿舍四个人,像四座冰冷的城池。这段时间艾莉喜欢上了暴走,一个人走过东湖的冬天、武大的樱花、长江大桥的暴雨。最后在精疲力竭之前吃了碗户部巷的三鲜豆皮。

   同寝室的舍友传她的闲话说她是学校的公交车,艾莉很震惊,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艾莉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在一个夜晚潜逃出了学校,买了张车票回家乡。回来的日子住在宾馆,每天到少年时暗恋的男孩打工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忙碌,有种剥离现实的安心感。

   艾莉和男孩的恋情终于还是未果,那么长的时间里她爱上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恋人,一走入现实,他不过是寻常男人中的一个。小心眼、行为粗鄙、不讲卫生。踏入社会之后,艾莉在我心里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她太脆弱、太干净,我必须圆滑、市侩,才能在社会的染缸里站住脚跟。我在单位上和同事竞争、在情场上和各种追求者周旋,艾莉都越来越少发言了。她经常在我心里发呆,我很少和她对话了,因为我知道她不会给我太多建议,因为她不明白我的世界,不明白我内心的焦灼。

   直到我披上婚纱的那天,艾莉说:“我要走了,今后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了。”镜子里的艾莉还是20岁的样子,干净透明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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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艾莉,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对你说,感谢你的坚强和坚持,给了我足够的勇气等待到幸福。感谢你对真爱的认知,才让我在万千诱惑中识别那唯一的纯粹。感谢你的孤独隐忍,让我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得起时间的打磨。

   亲爱的艾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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