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与繁哗(下)

刚到城市里的老拧便表现出不适,可能是一路上的颠簸,也可能是真的老了,刚到牛生住所的老拧便病倒了!

一辈子没生过大病的老拧,此时仿佛一个未经事的孩子,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老拧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医生!医生!又吐了,这咋回事啊?”牛生略显焦急的呼唤着医生。

“怎么了?等下,我马上来!”正在值班室的医生赶紧调出了老拧的病历。

“没事啊,一切指标都挺正常的,可能是没休息好吧,再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看了看老拧的化验单,医生安慰牛生。

“但是他已经吐了好几次了,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你看这可是吃啥东西没吃对?”

“没啥啊,可能老人家刚到城市生活,还没适应,等适应了就好了。”医生根据这两天了解的情况给出猜测。

“噢,没事就好,那谢谢医生 您先忙吧!”牛生听到没事便松了口气。

“牛生啊!要没事咱就回去,搁着住着不方便还浪费钱。”老拧低声说到。

“那你着啥急,再等两天,确定没事了咱再回去。”牛生安慰到。

“唉。”叹了口气老拧便闭上了眼睛。

可闭上眼睛的老拧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人来人往的,太吵闹,而且不知道哪里总有一种烦人的噪音,住院这些天,他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又过了刚一天,身体好点的老拧便坚持要出院,看着老拧也确实没事,牛生便同意了。

本以为回到家里能好点的老拧,发现家里是一样的吵闹,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是远处的工地还是路上的汽车,总有这样那样的噪音,吵的人睡不着觉。

另外让老拧最不习惯的还是没人说话,每天白天牛生夫妇出去工作,小孙子也出去上学了,人生地不熟的老拧夫妇真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牛生建议他们每天去老年社区活动一下,和那些老太老太太活络活络,可他那里知道,老拧跟那些人,根本没有能说的话。

老拧的一生都在耕种中度过,那里听的懂他们所谈论的国家大事和潮流事件。

这既吵闹又孤独的老拧夫妇,实在是难以忍受城市生活。渐渐的老拧产生了回家的想法,因为这里真的不适合他。

但牛生坚决不同意。“你这没来几天就回去,人家不得背地里说我不孝顺啊!”牛生表示起码要过些日子。

“这有啥孝顺不孝顺的,这城里我真住不惯。”

“住着住着就习惯了,等你习惯了你就知道城里的好了。”

老拧拗不过自己的儿子,最后还是在城里住了下来。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拧夫妇非但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还变得越来越虚弱,就好像城里有什么东西影响着他们的健康。

终于,本来就有病根的杜张氏先绷不住了。大约是他们到这里刚满一年,杜张氏便病倒了,很严重,不久后便死去了。

失去妻子的老拧终于爆发了,他跟牛生大吵了一架,表示如果不是他带他们来这儿,牛生他妈便不会死那么早。

另一边牛生的妻子却表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正常,生死的事,没人说的准,他不应该怪他们。

老拧到了这个年纪,哭是哭不出来了,但心里的痛哭却比能哭出来时更甚了。

夜里老拧干坐了一夜,这一夜里他都在回想以前的点点滴滴,虽然他们的爱情没有年轻人的浪漫,但是他们有着几十年的陪伴,这些要比那随随便便的誓言要珍贵百倍。

和老拧状况不同的是另一边的夫妻两个,他们开始了一夜的盘算。

“你爹今天什么意思,这种东西他难受我就不难受吗,凭什么说这事怨我们啊!”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顺着他几句,就当是尽孝了好吧。”

“我还是不高兴,你说,我们接他来不是让他享清福的吗?这一年,我啥活都没让他干过,衣服还买了好几套,保健品也没断过,我还能咋样,啊?”说着牛生媳妇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唉!行了行了,知道你对他们好,是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了吧,别哭了。”牛生随即安慰到。

“越想越气,我跟你说牛生,这回回老家,他要是说不来了,你别拦着,别弄的跟咱们到这边虐待他似的。”

“啥!那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不更没人照顾了,不行,这回发完丧还得带他回来。”牛生不同意。

“那好,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想吧!”说完她便赌气睡了。

“你……唉!”牛生虽然很生气,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二天,老拧捧着杜张氏的骨灰盒,坐上了牛生刚买的汽车,开始往家赶。

一路上,老拧没跟那夫妻二人说过一句话,即便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

大约跑了十几个小时高速,老拧终于到家了,看着集市上熟悉的一切,仿佛自己从未离去过,眼中也多了一丝光芒。

这时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这回回来,他再也不走了!

渐渐靠近村庄,老拧干枯的心,竟泛起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可当他真正看清现在的村庄的时候,他愣住了。

水泥厂的轰鸣声一点也不比城里的小,周边的土地几乎全部荒废了,只歪歪扭扭的长着几颗树苗。

再靠近村子,老拧看到那片林场也被砍了,空地上铺满了水泥,水泥上插着几个健身器材和两个篮球架,篮球架上还写着旁边水泥厂的名字。

老万坐在路边,盯着牛生的车,老万家里的鸡不见了,鸭圈也没了,自己托付给他的那头牛也不见了。

老拧看着老万,似乎老万这一年里苍老了许多,微张的眼睛里充满着疲惫,呆坐的样子,就像被砍完的树桩长在哪里。

“四叔!坐着呐?”牛生摇下车窗跟他打招呼。

“哟!牛生啊,这是你买的车吗?真不赖!”老万有一丝惊喜地站起来。

“嗯,刚买没多久,叔,我还有事,先回去一趟,一会儿说。”牛生没做停留。

一路上看着灰茫茫天空下的村庄,老拧竟有了几分陌生,眼前的村庄,似乎以没了生气,只留下一副布满灰尘的空架子。

刚下车的老拧只觉得一阵腿麻,仿佛没有了知觉,可他还是坚持着迈开脚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推开大门,看着满院的杂草和灰色的房顶,老拧的心比腿更麻,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年,村子里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将骨灰盒放到屋里,牛生要出去买些东西,准备杜张氏的葬礼。老拧本来也想一起的,可自己现在那也不想去,于是便留在家里了。

“老拧!”老万提着一个小马扎走了过来。

“老拧啊,你真是有福气啊!你看牛生多孝顺,还知道接你去城里享福,不让你在这农村里受罪。”

“唉!享福?享福牛生娘就不会死了。”

“人不就这嘛,生老病死,谁也管不住。你要说你不是去享福,那就是你要求太高了。”

老拧只是轻叹,却不知道说什么。

“唉!这个给你!”说着老万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仔细看里头是一沓红票子。

“这是?”

“你那个牛,我给你卖了。就这些钱,你也别嫌少。”

老拧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唉!你也别怨我,自从这个水泥厂建成之后,天天动工,那路上的车也是没断过,我那鸡都被人家压死好几只,我一想,嗨!被压死了我还心疼,不如就都卖了算逑。

本来还想着,这靠着河,以后就养点鸭子,吃点鸭蛋算了,谁成想这河还成人家的鱼塘了,这是鸭子也是放不成了。

你那头牛我本来就栓那林子里,我还想着,这林子总不能也没了吧,好家伙,它还真就没了!那天李书记说,人家老板说了,每天开工吵到大家休息了,为了表达歉意,给咱修个娱乐中心,大家没事儿可以去那里活动活动。于是就把那林场也给砍了,砍了之后,我就想,那就委屈下老牛,先待在水泥地上吧!

可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给咱修的呢?村里根本没人用过,那水泥厂的几个年轻人到经常去打球,整天噼里啪啦的,我怕再给牛惊着,伤着人就不好了,索性就卖了吧,现在你回来了,这钱就给你了,我也不知道你咋想,反正我是只能这样了。”说完便把钱交到老拧手里,自己提着凳子离开了。

只留下干枯的老拧,独自坐在院子里,盯着石榴树发呆,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了,他想:或许该走了吧!

“爷爷,爷爷,快来看,东头儿有人砍树呢,那树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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