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学的父亲倚在教室外的围栏旁边，醉醺醺的样子，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偷着笑。一下课，我赶紧约他去我的办公室。
这个父亲跟我同年，吝啬的头发已经遮不住头顶，满是灰尘的脸，被酒精氲得通红，一脸的胡须，已经好久没打理，显得几多憔悴，又几多猥琐。浑浊的眼神，透着对这社会的些许无奈与不恭……
他说，老婆十年前跟人跑了。描述心中的她，嘴边还有些许得意，皮肤白、头发亮、身材好。他说，他把邻居带到工地干活，结果老婆跟着邻居跑了。
10年来，他恨她，恨她没良心，恨她没有缘由的离开。说起往事，牙齿咬得咯咯响。情绪激动时，衬衫的下摆也跟着微微动。
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上课他就打牌、抽烟、喝酒。孩子回家，他就陪着孩子。看孩子作业、跟孩子说话。更多时候，他在孩子面前，啰嗦、怨恨、责骂，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生活在愤怒里、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会觉得世界欠他的，他情感世界里，有五味杂陈，唯独没有上进。生活穷困、潦倒、甚至流离，到现在孩子的部分费用还在会计处挂着。
他从口袋里，捏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着火，猛然吸上几口，眼里突然有了一份清澈。
他说孩子懂事；他说自己要好好赚钱；他说老师认识的人多，有空要帮他拾掇一个对象。他说，有空来学校，看看孩子，和我了解孩子情况。
我说，给我一根烟吧。突然我觉得，我懂他。
他竟然嗫嚅着，这烟，大前门，2.35元一包，没人抽的。
他抽着烟，我也抽着。烟圈在屋里萦绕，一派落寞气。
他说，我为什么看得起他，竟然抽他这么差的烟。
安慰别人，可以增长自己对生活的勇气。
一根烟，一种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