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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复仇之名——读《呼啸山庄》有感
我喜欢读书，因为它是纷乱世事中唯一一方净土，也是弱者或失败者暂时栖身的堡垒。和几位朋友一起读书、聊文学，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小圈子。我一向不喜欢读外国作品，纵使是名著也不例外，拗口的人名、地名常常让我无所适从。只是理性告诉我，既然喜爱文学，便该博览群书，不能因一己好恶而有所偏废。于是从去年开始，我读了几部外国小说，照着百度推荐的世界名著去读，免得谈起外国文学时一无所知。
办公室里有一本同事的《呼啸山庄》，恰好位列百度推荐的外国十大文学名著，我便拿起来读。阅读过程确实算不上享受，随着情节推进，心情也越来越压抑。如今读完，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回头聊聊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按照中国人的看法，所谓“仇恨”，大致不外两种——“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这话是很有些道理的。而这个故事里的仇恨，可以说是二者的结合与变异。
故事发生在吉默屯，一个小镇，或许说是村庄。作者以外来人的身份，向彼时呼啸山庄的主人希思克利夫承租了山庄不远处的画眉田庄，并在田庄女仆内莉·丁恩太太的讲述下，揭开了一段持续两代人的爱恨情仇。
某天，呼啸山庄的前主人老恩肖先生外出，带回一个黑发黑目的孩子，为他取名“希思克利夫”。老恩肖先生善良仁慈，对捡来的希思克利夫不仅与亲生孩子一视同仁，甚至更为疼爱。这个家庭里便有了三个孩子：亨德利、凯瑟琳，以及希思克利夫。
可惜另外两个孩子并不这么想。亨德利对这个突然出现、相貌奇特、还夺走父爱的家伙充满敌视；凯瑟琳小姐虽不讨厌他，却未能如他所愿一往情深。老恩肖先生去世后，亨德利继承了呼啸山庄，也继承了父亲的身份，成为新的主人，娶妻生子。亨德利明知希思克利夫痴恋妹妹凯瑟琳，却最终促成她与附近画眉田庄的埃德加·林顿成婚。
美丽的姑娘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只把希思克利夫当作弟弟和挚友，任由这个沉默、自卑却情感炽烈的年轻人承受无尽煎熬。终于，他离开了呼啸山庄，离开了所有人。
几年后，正当大家几乎将他遗忘、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时，他回来了，带着筹谋已久的计划，步步为营展开复仇。所有人的噩梦，就此开始。
归来的希思克利夫变了，变得沉稳自信，颇有绅士派头——我想，这便是他复仇的依仗。
他先是蛊惑亨德利赌博，欠下巨额赌债，以呼啸山庄作抵押，最后顺理成章将山庄据为己有。亨德利的儿子哈里顿·恩肖，便从主人沦为奴仆，被复仇者刻意“豢养”。
接着，希思克利夫以探望朋友为名前往画眉田庄，打探复仇对象。此时，那位天真的少妇与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丈夫，仍未生出足够的警惕。
侦查过程中，最先被复仇伤害的，是埃德加·林顿的妹妹——伊莎贝拉小姐。这个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姑娘，无视哥哥与嫂子的忠告，毅然决然跟随一个冷漠的复仇者出走，最终在饱受折磨、看清真面目后远走他乡，生下孩子独自抚养了十二年。
与此同时，画眉田庄也有一个美丽聪慧的小姑娘渐渐长大，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也继承了母亲的名字——凯瑟琳，或叫凯茜。
执着的复仇者，并未因夺得呼啸山庄、祸害了情敌的妹妹而满足，更没有停下卑劣的脚步。妻子去世后，大舅子兼情敌的埃德加·林顿打算将可怜的外甥接回抚养，希思克利夫却适时出现，把儿子带走。我想，此刻在天国的伊莎贝拉，一定是绝望的。
孩子出生后并未随父姓，而是随了娘家高贵的“林顿”姓氏，这已足以说明她对丈夫的痛恨、绝望，以及希望孩子远离父亲的心愿。只是上帝有时不仅任性，而且残忍，常常把最坏的结果，赐给最想避免它的人。
希思克利夫并不喜欢儿子小林顿，讨厌他的软弱、木讷，或许是讨厌那种自己不具备、却在仇人身上随处可见的温和与仁爱。他把儿子当作工具，让他去勾引情敌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表姐，以谋取觊觎已久的画眉田庄产业。
埃德加·林顿只有这一个女儿，很早就立下遗嘱，将财产全部留给女儿。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竟会成为女儿饱受磨难的缘由。等他醒悟过来，打算弥补——设立委托人执行遗嘱，不让女儿立即直接取得遗产时，律师却已被收买，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身为一名律师，读到这里，我对作者真是腹诽了许久。
终于，这对表姐弟成婚。希思克利夫的目的达到了：夺下仇人的财产，折磨仇人的儿女，全然不顾被折磨的也是自己的子侄。到这时，他简直就是一个变态的魔鬼。
诚然，希思克利夫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当初亨德利的刁难与轻贱，是因为凯瑟琳对他真情的漠视，是因为埃德加·林顿的“横刀夺爱”。但作为读者，我始终认为，希思克利夫是这本书里最恶毒、最残忍、最阴险狡诈的人，没有之一。
在他心里，只记得别人对他的不好，任由恨意疯狂滋长，最终吞噬别人，也吞噬自己。报复之时，他没有念及老恩肖先生的养育之恩，没有想起凯瑟琳当初对他的善意，更没有顾及伊莎贝拉当年奋不顾身嫁给他的炽热深情。
仇恨会冲昏头脑，但绝不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占据人心。可希思克利夫几十年如一日地复仇，未见一丝犹豫，冷酷得像对待罪大恶极的仇敌。
整部小说里，真正称得上绅士的，大概只有埃德加·林顿。他温和、深情，若说缺点，便是不够刚强，对待恶人不够果决。
而整部小说中，唯一看清希思克利夫险恶用心的人，竟然是画眉田庄的女仆内莉·丁恩太太。只是她和气愤的读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在眼前慢慢发生，却无能为力。
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可这位复仇的主角，却不值得赞美，甚至不值得同情。
忽然想起另一部著名的复仇故事《基督山伯爵》，其主人公是公认的英雄，作者与读者都不会否认。而希思克利夫，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认同：他不过是一个伪装成绅士的恶棍与混蛋。
小说结尾，那位可怜的姑娘，按照复仇者的安排，很快成了寡妇。也许作者认为，若让坏人笑到最后，实在无法向上帝交代。小姑娘最终与表哥哈里顿——呼啸山庄原主人的儿子，在无数摩擦后彼此接纳，走到了一起。
希思克利夫最终因一生所作所为精神失常，凄惨死去。他费尽心思抢夺来的一切，终究回到了本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关于希思克利夫和凯瑟琳的感情我有不同的看法，凯瑟琳或许对希斯克利夫有过真情流露甚至冲动，但不一定是爱情。否则没法解释凯瑟琳自愿嫁给埃德加林顿先生。小说中林顿先生自己其他人并没有使用强制或者阴谋诡计。如果仅仅因为以前对自己有好感就认为必须爱自己甚至嫁给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显然他俩的感情在林顿先生的形象气质做派前面原形毕露，是什么不好说至少不是爱情？爱情需要也必须经过这样的考验么
小说里一个有意思的人物就是内莉丁恩太太，比他的主人聪明指的是通晓人情世故，漂亮、勇敢尽力维护自己的主任，却又敢于指出他认为不合适的地方。她有懦弱和犹豫的时候，很符合她的性别和身份，我很喜欢她。并认为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角色。
有一点让我印象格外深刻：女仆内莉·丁恩太太与主人沟通时，并不唯唯诺诺，不像我印象中大户人家的仆人那样，因惧怕主人而谄媚逢迎。不知这究竟是作者的美化，还是在那个地方，仆人只是一份工作，不必轻贱自己的人格。
高军 于家中
2026年2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