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文责自负。
看尽长河没晓天,只为恩人且当年;
梦里之人水悠悠,梦外之人不尽愁。
我在风里站了很久,决定转身了。我的心曾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后来你来这里走了一遭,奇迹般地万物生长。可是,再后来,这一切终究抵不过一场难以预料的分离……
你每天忙碌,你的时间和空间里再也没有我的影子,而我只能像个魂魄一样随着你的踪迹到处飘荡。以前走不出的日子,现在却回不去了。这多么讽刺呀!落地窗前,秦天望着远方,嘴角上扬,一丝笑意掺着对自己的轻蔑,晕开了他的痛和无奈,他承认自己错了,却别无选择,只好远远地望着,那个曾经寄予他希望与温暖的女孩。
这段时间,他一直拖延着返回上海,紧密关注着海市蜃楼的接待事宜。作为母亲的海棠,清楚儿子的心思,自然由他去。
离会议召开还有两天了,整个海市蜃楼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从领导到员工全都睁大眼睛做事,小心翼翼走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跌进万丈渊谷。
水涧洵刚刚将市政协派来的第一批警卫人员安置好。给了他们整座大楼的筑构图,包括餐厅、客房和分会场的分布图,同时又叫来了办公室和保卫处的经理和他们一同商议定夺,之后便抽空去了云烟的办公室。
“你又在看什么?”云烟的办公桌上一垒垒特别显眼的文件夹,却又不是本公司的文件。
“没什么,这是我昨天让市政府工会送来的,一百多个委员的体检报告。”
水涧洵立即过来拿起几份,边看边问,“结果怎么样?”
“有两个人有过严重的高血压病史,都曾造成了心脑供血不足和心梗,他们的年龄均在52岁以上,其中一个就是政协主席。”
“还有呢?”
“另外三个,都有不同程度的心脏病史,一个做了支架,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另两个都随身携带着药品,有自身的急救措施。我看我们有必要找五个机灵点的服务员专门看护他们,但又不能影响整个会场的秩序。其他的,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我们就得——”
“是的,开会期间,我们绝对有必要配备专业的医生,以备不时之需。”
“那好,我这就去找李燃商量。”
看着水涧洵急匆匆出去时的疲累身影,云烟的心里莫名的疼起来。还希望这次的接待工作能顺利结束,不求圆满,只求别出什么大的纰漏就行了。不然的话,十几天没昼没夜的努力不但全白费了,就连水涧洵,都会觉得对不起。因为这毕竟不是普通的会议,顺利的话会使海市蜃楼在同业中一鸣崛起,不顺利的话就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了……
终于在所有人都很紧张的状态下迎来了会期,李燃、水涧洵和云烟为了节省时间全部都吃住在了酒店。并且,为了让员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在全员大会上承诺,会议期间的工资提升到平时工资的三倍,这让所有员工都兴奋不已,并称说这是一次真正的“大变革”。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无风无浪的过去了三四天。虽是这样,水涧洵和云烟还是紧绷着每根神经,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松一丝一毫。
三个人不时的轮换着到餐厅、客房和分会场巡视。当云烟来到会场的时候,正赶着休会,陆续有委员们走出会场,到走廊里溜达。
云烟几度跟服务人员详细交待,正在离身之际,突然听到场内一声惊叫,她几乎是奔进会场。
“主席,您怎么啦?怎么啦?”
“他怎么啦?”云烟竭力保持镇定。
“刚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晕倒了,幸好还没离开座位,不然就摔到地上了。”
此人正是政协主席张某某。云烟对服务人员喊了一声快打120,然后对着胸麦,“涧洵,快叫李医生来,位置分会场,病人张主席,晕倒在了座位上。”
看到匆匆赶来的水涧洵和医生,所有人自发的给他们让出空间。医生迅速地俯下身,用指尖轻轻撑开病人的上下眼睑,将裂隙灯的光束对准瞳孔。“还好,我先给他打一针,急救电话打了吗。”
“打了,正赶来。李医生,他怎么样?”
“放心吧,这种病只要抢救的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虽然听李医生这样说,但看着还不省人事的病人,云烟的心还是提吊着不能放下来。直到救护车赶到,病人被医护人员抬上车,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烟,我得跟过去看看,有事电话联系。”水涧洵说。
“也好,这里你就放心吧,有李燃呢。”
水涧洵驱车而去。留下三个人继续感受跌宕起伏之后的余悸。
“真是谢谢您,李医生,要不是您在,后果难以想象”。
“别客气了,李燃跟你们是好朋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见外,再说治病救人本是我们作医生的职责。”
救护车的嗡鸣逐渐销匿,云烟和李燃长吐一口浊气。没想到,云烟最后的提议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本来,李燃还以为没有必要,但因哥哥是医生,所以请他来很容易,就按照云烟的要求安排了。不然的话,他还认为这是费事费力的事情。
李燃送走哥哥回到办公室后,还惊魂未定。“这是在接待会议吗?我的天哪,简直就是打生死擂嘛!”。
激荡退却,迎来的便是虚脱的疲累,云烟连说话也觉得没力气了,她几乎是瘫进沙发里。“谁说不是呢,刚才我也吓坏了,谁能知道偏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不是早有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脸色很不好,快去休息一会吧。”李燃提醒。
“也行,我回办公室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说着,云烟起身,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烟——”门外的秦天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了她。
“云烟,云烟——?”李燃上前喊了两声,“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吃惊的看着秦天。
“别废话,快叫你哥来。”说着秦天抱起云烟平放在沙发上,不断地揉搓着她发凉的手。
“哦,哦。”李燃愣愣地拨了电话。
李医生匆匆过来,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多次提醒过云烟,她却硬撑到现在。
“怎么样,她没什么事吧?”
“没事。”李医生收起听诊器:“她就是累的,加上营养不良,身体透支的太厉害了,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这样折腾啊。”
“我就说麻,云烟这几天简直就是在拼命,都快不食人间烟火了。”李燃补充道。
“把她抱到休息室吧,让她睡上一会就没事了,还有,必须让她准时进餐。不然,人就真的垮了。”
李医生交代后,李燃也一起离开。他要吩咐后厨给这个女铁人弄些营养补给。
秦天将云烟抱到休息室后,坐在床边握住那双梦里牵了无数次的手。
“当年,你也是这样为我拼命的吧?为了让我活着,连书都不读了。如今还是这个性子,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罢休,无论对谁好,都是拼尽全力。”
他小心仔细地、贪婪地端详着那张脸,魂牵梦绕的面容近在咫尺,生怕醒了这样一个梦。
“你知道吗?我是个怀揣泥土的人,直到遇见你便成了瓷。这辈子,做你小叔真好,是我太贪心了,与你有过半生的缘分就该知足,为什么还要想着你的爱呢?‘你若不嫁,我便不娶’这是云天的誓言,所以,我不配有他该得到的,我只能算是个猎取者。”云天眼角泛红,他不得不用力的睁大眼睛,努力吸回去快要流出的心痛。
“你知道吗?做了秦天,丢了你,万物与我,便就都是荒诞。曾经你用自己填补了我的缺,如今我却成不了你的圆。”
细泪终归冲破抑制,划过了男人的脸颊,咸涩的滋味润进咽喉,涌入胸腔,成了一心的苦。
“对不起,对不起!”他与泪一起亲吻着她的手。
“我该走了,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做了最后一件事,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说着吻了女孩的额头。
“你在?干什么?”突来的质问使秦天心里一僵,水涧洵一脸怒色。
他冷冷地看着秦天,说了一句“请,做好她的小叔”便奔向床前。
秦天没有解释什么,淡然离开。
水涧洵生气却顾不得许多,慌忙坐下查看云烟。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受得累、所受的苦,真不知道带她回来是对是错。本来得知秦天回来的消息,他原是不想回来,但又觉得对云烟不公平,爱与不爱或者选择爱谁,让她自己决断才好,把她藏起来算怎么回事呢?
看着腊黄的小脸,他一阵阵心疼,却又手足无措。
“云烟,你这样努力、这样辛苦,是为了报恩吗?如果是,大可不必,因为对你七年的陪伴,我并不是无所求的,七年里,我时时刻刻都妄想着能得到你的心、得到你的爱、得到你的人,所以,这对于你来说,不能算作一种恩。”男孩面带愧色地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这么拼命,真的是为了我,那么,还请你珍重自己,对于我来说,与其看着你受苦,倒不如让你看着我受苦来得痛快。因为,在我的心底,容不下你受任何一丁点的伤害,更不愿意看到你为我而受苦。”水涧洵温柔拨开搭在女孩脸侧的一缕青丝,淡淡的痴笑,眼睛里浸满晶莹。
“从无事少年时遇到你,并在你手心里留下印迹,再到后来日思夜想的思念,我就知道,自己终究是逃脱不了了!那么,我又何必逃呢?”往事一幕幕在水涧洵的脑海里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划过,美的幸福,也美的心疼。
“虽然和你在一起的七年,很苦很苦,但我却庆幸能陪在你身边——如果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寻到另外一个人,那么我活着,除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便是为了寻你。可是寻到了,老天又能让我守护你多久呢?他已经回来了,我便不能再独自占着守护你的位置了。”男孩无奈的笑笑,两滴清泪终于逃脱束缚,自由的滑下,这使他不得不长长的吐出沉重。
“这样也好。”回想着秦天说的那些话,水涧洵很沉重,其实他早就站在门外了。他解下紫水晶项链,“这原本就是想送给你的,却因为不想抢夺他人的平安,你说什么也不收下。如今,我还想着,你不要忘了我才好,所以把它戴在你身上,就像我还守着你一样。”说着水涧洵拿着项链,倾过身子一只胳膊探到云烟的项下,打算为其戴好。
“涧洵,你在干什么,我做梦了吗?”正在他想要抽回胳膊的时候,云烟却迷迷糊糊说了话。
看着云烟睡意浓浓却轻扑的睫毛,水涧洵知道是李医生的药起作用了。
“看来,我是做梦呢,不然你怎么不说话。”说着将两只胳膊环搭在水涧洵的脖子上。
突来的压力,让没有重心点的水涧洵脚下一滑,刚好趴到云烟的身上,不偏不斜,吻上了半闭半启的唇瓣。
这一触动,让云烟似乎醒来,但她说的话却让水涧洵知道,其实她还睡着。
“真的爱上你了吗?做梦还和你亲吻,这么黄色的梦要被你知道了,该取笑我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丫头的唇是有温度的。水涧洵的心和大脑片刻悸动之后,呆滞地望了一会近在咫尺却还日思夜念的容颜。你一定要幸福呀丫头,不管是他的云丽还是我的云烟,只要你幸福就好。
开门出去之前,水涧洵欣慰地回过头静望了几秒钟。看来,我陪你回来是对的。要是真的爱,又有谁能夺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