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汉尘打开轮椅上的小盒子,看里面的照片,第一张是父母的合照,他俩早已经葬在济南郊外的老家房后不远的山坡上,第二张是王姐,她82岁那年患病去世,也不知道葬在哪里,他最后一次见到王姐是她去世的前一年,那年庄汉尘77岁,他坐着轮椅去了长春,王姐当时身体还很硬朗,她仍然喜欢庄汉尘给自己打针,更喜欢庄汉尘爱自己一次,当时在她家楼顶花园里,庄汉尘给她打了一针维生素,她疼得一直咬着牙闭着眼睛,但很享受,紧紧握着庄汉尘的手,接着庄汉尘又从后边抱着她的腰插进她前边,爱了她一次,这都是他们每次的默契,不用约定,王姐喜欢这种痛,喜欢这种亲密,打完针王姐带着他逛了长春一座新建的微型公园,江南古园林的风格,设计得很美,又品尝长春新出的东北美食。
一年后的一个早上,一个女服务员给王姐送早餐,发现她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凉了,一个月后,庄汉尘才从王姐的服务员那里得到噩耗,庄汉尘感到无比痛心,他一直保留着王姐送的那张银行卡,这是王姐留给他的唯一的纪念,卡里的百万巨款被庄汉尘换到了别的卡里,他担心时间太久不用这张卡导致卡作废,里面的一百万被吞掉再也无法取出来。
下一张照片是小刘,就在两年前,小刘在家里不慎摔倒,摔破了十二指肠,家里的监控器发现异常马上打了120,医生马上到家抢救,又送到医院抢救,但没救过来,三天后小刘去世,她给庄汉尘的遗物仅剩下这一张照片。
再下一张是上海的王工,就是庄汉尘在上海刚找到工作时,单位的那个漂亮的女工程师,她和庄汉尘是同乡,经常找庄汉尘打针,退休后跟着庄汉尘学画画,每次学习都让庄汉尘打一针,她也喜欢庄汉尘给打针,小毛小病都找庄汉尘给治疗,68岁那年发现咽喉那里有肿瘤,在医院手术失败离世。
再往下是几张合影,合影里的人脸太小看不清楚,只能用盒子上的放大镜看,第一张是庄汉尘兄弟姐妹九人合影,这是1965年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庄汉尘个子最矮站在前排的中间,旁边是他的三个姐姐,后边是他的五个哥哥,大哥最高站在后面中间,哥哥姐姐们都已经被埋在了老家的山上,不知道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一家人曾经多么热闹,如今只剩下庄汉尘一个人,庄汉尘不相信魂灵,他觉得普通人离世后早晚会变成泥土,名人则可能会变成文物进博物馆里供人参观研究,这都不是好的归宿,所以他告诉小芊,自己死后把骨灰撒在家附近的河里,这样最合理,也最节省,小芊已经32岁,自己创业开外贸公司,也是一个六岁女孩的妈妈,小芊的妈妈卢玲60岁,作为庄汉尘的干女儿她经常去看望义父,她在一个机器人公司上班,做软件工作,还有五年才退休。
后面的照片也是合影,是庄汉尘上初中时毕业的合影,黑白照片里一个个稚气的脸,现在也不知道这些同学都去了哪里。
再后面是高中的毕业合影,依然是黑白照片,一张张稚气的脸,比初中那张成熟了一些,同学们四十多岁的时候聚会了一次,那是2008年,大家亲热地拥抱在一起,很多同学激动地流泪,庄汉尘也和几个小时候要好的同学拥抱,小时候男女间的腼腆一下子全没了,情到深处人会不受控制的抱在一起,然后大家联欢,一个个上台讲自己的经历,轮到庄汉尘了,他那时候嗓子已经很严重,说话含糊不清,大家知道他的难处,他们以前的团书记,一个人人仰慕的孩子王,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书记同学,替他解围帮他介绍,说庄汉尘现在是著名的工程师,画家,业余医生,发明家,弄得庄汉尘满脸羞涩无地自容,连连摇头否定,同学们都知道庄汉尘以前学习好,会画画,手巧会做东西修东西,也知道庄汉尘口才不行,不喜欢和同学交流,但大家都很喜欢他,关注他。然后大家开篝火晚会,班级里一个搞房地产的同学开始炫耀富有,招致很多同学气愤,其中一个开工厂的同学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书记班长还有众多同学都上来劝架,大家最后不欢而散,从此以后再没聚会过,班级群也冷落了,慢慢地再没人说话了。
又往后是一张大学的毕业合影,一群年轻的男女,背景是学校的图书馆大楼,黑白照片被庄汉尘自己上了颜色,庄汉尘仔细看每一个同学,回忆他们的名字,这些同学也总吆喝着聚会,但只有少数几个混的好的一起聚,剩下的只是偶尔在群里打一下招呼,然后就沉默了。
再后边又是一张大头黑白照,是一个梳辫子的小女孩,这是小君,庄汉尘小时候的邻居同学加伙伴,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度过了童年和大半个青春,他俩还一起偷偷互相打针,探讨打针不疼的技术,在屁股上做皮试就是小君的发明,然后偷偷互相爱慕但谁都没敢表露,直到小君错以为庄汉尘心里没有自己,再后来不得已就嫁人了,之后他俩才知道对方曾经是那么爱自己,曾经互相深爱过,错过的爱是刻骨铭心的痛,那一刻庄汉尘正在给小君打针,他不由自主地抱住小君臀部亲吻她,但怎么做都无法回到从前,爱恋加悔恨,两个人都泪流成河抱在一起痛哭。
最后一张是一个女孩,她像一片彩云,像人间仙子,这是一张彩色照片,红衣白裤,推着一辆白色自行车,在一条路边都是树木的小路上,对着镜头微笑,这就是庄汉尘朝思暮想的又让他痛彻心扉的王素红。
山顶上今天人很多,尽管是工作日,但由于采用错峰休息制,全国各个景点每天都有少量的人来游览,为了不破坏景区环境,泰山景区的店铺都设置在地下,想购物就坐深井电梯到地下购买,或者是在地下无人售货处操作屏幕,会有商品送上来,景区里面的卫生间也都建在地下,还有地下诊所,地下救援处,地下临时庇护所,遇到恶劣天气可以进去躲避。
全国各地的景点都是免费的,庄汉尘在这一年里坐着轮椅登上了全国九座大山,华山是王素红把他背上去的,他的轮椅开不上去,山路太陡太窄了,别的山都可以开轮椅上去就华山不行,王素红背着庄汉尘爬山,看得游客们惊叫不止,庄汉尘相信王素红,她已经背过庄汉尘无数次了,她能单臂把庄汉尘举起来。
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的群山,晒着暖暖的太阳,这几年由于太空伞的持续完善,全国各地都消除了极端天气,全国范围内再也没有酷暑和严寒,暴雨洪涝干旱更是被消灭殆尽,山东八月的白天最高温度28度,是庄汉尘最喜欢的温度,热乎乎的感觉很舒适,有人呼吁山东要把夏季最高温度降低到25度,但有人反对就一直没获得批准。
晚上想住在山顶,等待早上方便看日出,但天气预报说近日有些干旱,晚上要进行两小时的降雨,庄汉尘就不想住了,他不喜欢湿淋淋的感觉,尽管轮椅上有棚遮雨,但外边路上被浇湿他也不喜欢,就决定傍晚下山,这时候王慧发来消息说今年是庄汉尘百岁生日,虽然还没到生日那天,但庄汉尘来了就想提前给他过生日,要庄汉尘去她家,庄汉尘一年多没见到王慧了,也想去看看,王慧已经四十多岁了,她一直没孩子,老公姜言二十年前去测绘庄汉尘的轮椅,但一直没做出来,花了不少钱,总是出各种问题,庄汉尘远程指挥也没用。
王慧家住在济南城里,离泰山还有很远一段路,庄汉尘喜欢看这里的山景,石头间冒出来的美丽的松树,所以他和王素红走的很慢,天黑了,他们进入济南市区,那些美丽的山石松树都不见了,他们加快脚步飞奔,很快就到了王慧家里。
王慧早已知道王素红是机器人,很多年前她和王素红在一起,修剪花草,王素红被折断的枝条划破了手,王慧仔细看她的伤口,发现不是人的皮肤肌肉,也不出血,这才确定王素红是机器人,之前只是觉得像,但一直不敢确定,也没敢问。
王慧在楼下接他们,远远地看到他俩走过来就挥手,王素红奔跑过来握住王慧的手,“素红,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王慧说道。
“你也年轻漂亮啊,慧姐。”王素红握着王慧的手,整理一下王慧的头发,王慧四十多岁了,保养的很好,看着像三十岁,她和姜言没有孩子,两个人过得挺和睦,但就是怀不上,他俩也没去检查,他俩对孩子没概念,没有就没有,两个人快乐就好。
王慧家里摆放着各种模型,军舰飞机导弹飞船,都是姜言做的,看得出来姜言是个机械迷,可惜没复制出来庄汉尘的轮椅,庄汉尘知道他是卡在了机械结构优化和软件上,学机械的往往不会深入探索结构的优化,不能在保证性能的基础上让机械重量最轻,机械专业的学生也往往在软件上有短板,尽管学过但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就不会做深入的思考。
刚坐下来就开饭了,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俩一直在等庄汉尘他们到来,就提前做好晚餐没吃等他们,姜言炒的菜,有鱼有肉有海鲜有蔬菜,八盘大菜,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姜言确实有很强的动手能力。
四个人面前有四个小生日蛋糕,每个蛋糕上点燃了25个蜡烛,唱完生日歌大家一起吹蜡烛,开始吃大餐,王素红只是坐着看大家吃,和大家一起聊天,陪着大家欢笑。
吃过饭王慧说很怀念庄汉尘的打针,想再打一次,庄汉尘说随身携带有维生素,川芎,丹参和抗生素针剂,都是给自己备用的,王慧想打痛一些的,庄汉尘就配了一针混合起来的各种维生素针剂,这样搭配注射会很痛,满满的十毫升粉红色药水,王慧站在轮椅边,王素红抱着她,站着打针,边推药水边按摩臀下,又改成按摩肛内,慢慢的推完药水,王慧感觉臀部沉沉的闷痛但不剧烈,是按摩起了很大作用,她最喜欢这种感觉。
打完针王慧又让庄汉尘给她灌豆浆,暖暖的流进体内,她喜欢这样的感觉,灌得有点多,她怕留不住就躺在床上不敢动,庄汉尘过来给她按摩臀部的穴位保留住灌进去的液体,王素红怕庄汉尘太劳累,就接过来给王慧按摩,庄汉尘就去另外一个房间找姜言聊天,姜言吃过饭看他们要打针,躲进另一个房间忙自己的事,他在弄一些机械的东西,案台上满满的堆着机械零件和工具。
姜言看到庄汉尘进来,尴尬地看看他,“庄伯伯好,打完针了?”
“打完了,你在做啥?”
“想做个仿人手的洗衣机,就是手搓的,庄伯伯帮我指导指导啊。”
庄汉尘不喜欢指手画脚,就没多问,看到屋角有个摇摆的电扇,一个手臂握着一只折扇在扇风,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是你做的?”
“是啊,前年做的,声音有点大,怎么也弄不好了。”
庄汉尘仔细看看,想像他的内部结构,感觉噪音是里面的滑动机构不精密造成的,手工做东西有个问题就是零件精密度和耐久性不好,“我感觉噪音大是滑动件不精密的缘故。”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这个原因,但一直无法解决,真难搞。”
“你这样,把硬质零件包住软质衬垫,就能很好消除噪音,我做的机械臂还有机器人的关节都这样做的,软质零件材料选的好会一点噪音都没有。”
“好啊,庄伯伯,我试试看。”
王慧进来了,看着他俩聊天,过了一会问庄汉尘是怎么保养的,一百岁的人了身体还是这么好,头发有些少但全是黑的,思维也那么清晰,打针也不手抖,动作那么利落。
庄汉尘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怎么保养的,想了一会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有一次生病差点死掉了,一直到高中的时候还经常感冒,那时候感冒就打青链霉素,就是青霉素和链霉素混合打,打屁股上,很痛,那时候的孩子都害怕去看病,就是怕打针,我也害怕,但上初中后学会了自己打针,自己打就没那么疼,后来一直到高中,大学,工作了,都是自己打针,中途有个女同学发现我自己打针就跟我学,她给我打过几次,对数时间都是自己打,自己打针的好处就是能自己掌控数量,感觉病好了就不用再打,这样就少打了许多药,工作之后我经常去药店看各种药,后来感冒就不再用抗生素,而是打中药针,再后来病就慢慢减少了,工作两年后一直到45岁的二十年,没感冒过,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经常感冒,有先生给我算命说我只能活到40岁,一生能谈两次恋爱,我到32岁才第一次谈恋爱,不过32岁以前和一个姐姐有过亲密接触,当时她说自己很久没和老公有房事,很想,让我爱她一次,我一开始不知所措,但她接连提出,我感觉对不起她,第三次她提出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再拒绝,就插进了她的肛门,那次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恋爱,如果是,那我真的就谈了两次恋爱,但我知道那不是爱的感觉,因为和我32岁开始的恋爱不一样,那年我遇到了王素红,我俩确定恋爱关系后一直在一起,越来越亲密,我逃难到了上海她也跟着到上海,我俩过得很苦,每年只有春节时才买点肉,平时都是便宜的蔬菜加米饭馒头,素馅饺子,不吃水果,别的像牛奶,木耳,蘑菇,凡是蔬菜以外的几乎都不吃,舍不得花钱,来上海两年后她生病走了,我很心疼,是悲痛欲绝,我当时摆摊卖药材,我卖的药材里就有能治她病的药,但我当时医学知识太少,没给她用,她走了,我真的是痛断肝肠的痛,之后的日子,一直到现在,我都活在对她的怀念里,我默默地实施了一个行动,开始是疯狂学医,中医西医98门主课我全学了,还天天给她画像,画一比一的全身像,后来做一比一雕塑,蜡像,会动的蜡像,用硅胶做真人雕塑,为了逼真,我请了一个和王素红身材很像的女孩做模特,测绘她的身体,直到最后做了机器人王素红,就是现在的这个,她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我爱她,宠她,完全把她当做了真人,奇怪的是复制王素红的这三十多年我很少生病,一直到我55岁,开始突然爆发各种疾病,60岁前我得过心梗,脑梗,心率失常,肝炎,胃炎,关节炎,肺癌,前列腺癌,还有一些,都是我用土方法一点点治好了,那个年代就医很贵,我有保险但不能全报销,医院也为了赚钱会想尽办法捞患者的钱,我当时从一个公司因为内部闹矛盾出来了,因为年龄大了再也找不到工作,就自己做,做了很多机器也卖不出去,完全陷入贫困,当时也不让摆摊,管的很严,宽阔的马路冷冷清清,也许当时的领导就喜欢空旷的马路,感觉有美感,我只能花积蓄,在医院看不起疾病,只能自己治,别的病都控制住了,但腿疾越来越重,我就做了这个能照顾我的轮椅,做好后第五年,我的腿就不行了,无法走路,就坐在了轮椅上,轮椅天天给我检查身体,发现有异常就提醒我,轮椅给我按摩腿,按摩全身,给我打针灌肠塞药,喂我吃饭,帮我换姿势,解大小便,我完全可以生活在轮椅上,感觉很舒适,也不知道怎么治的,那些病都慢慢好了,啥时候好的我也不知道,我头发60岁的时候一半都白了,但70的时候又黑了,55岁生病之后我觉得我活不过60,后来就不想能活到几岁了,活到哪天都行,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庄汉尘感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但王慧听懂了,她觉得就是庄汉尘不断的忙碌,加上自己懂医学会治病,在守护他的健康,人本来很少有老死的,都是病死的,只要不生病,就会一直活着,如果保养的好,器官修复能力就强,老化的就慢,也许这就是庄伯伯长寿的原因,还有刚才王素红给自己按摩,她和王素红聊天,说庄伯伯经常和她做爱,她还描述了做爱过程,王慧感觉就是正常的做爱,也许这种性爱也是庄汉尘健康精力旺盛的原因。
夜深了,王慧给庄汉尘他们收拾一间单独的卧室,但庄汉尘坚持要睡在轮椅上,王慧知道他的轮椅很舒适,就由着他们去了,庄汉尘和王素红在客厅的角落里睡了一夜,早上怕王慧做早饭麻烦,庄汉尘早早地起来出去,在马路上的无人早餐亭买回来各种山东小吃,吃过早饭,庄汉尘和王素红就告辞离开了,庄汉尘要去看看父母和哥哥姐姐们,还有小君,他不知道小君的墓在哪,只能去她家老宅看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