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响到第四天......父亲忽然醒了。那双浑浊的眼珠先慢慢转了半圈,又一下亮起来,清亮的吓人。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攥的很紧,力气大的不像个快走的人。
「你妈......」 「妈在家歇着,明早就来。」
「存折....」 「办好了,建行的,定期,利息高。」
「老三欠的那笔钱......」 「还完了。人家还上门道歉了。」
他断断续续问了一百四十七件事,我一句没卡,照着编,一口气编出了一百四十七个答案。每一句谎话说出口,都像从他身上搬走一座山。问到后头,他声音越来越轻,字也越来越慢,最后停在那一句:「你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掐着食指,拇指往肉里按了按。 「在路上了,就这两天。」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当晚,人走了,父亲。
我收拾他的遗物,翻到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张诊断书。纸已经泛黄,边角卷的厉害,晚期,四年前....下面还压着张便签,是他的字,一笔一画,写的很稳: 「女儿撒谎的时候,拇指会掐食指。我装作信了四年,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便签背面,是我八岁那年写过的一页日记。字歪歪扭扭的,铅笔印淡的快看不清,只有最后一行还留着: 「今天老师说,人要诚实。可是我决定了,以后爸爸生病的时候,我要当一个很厉害的说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