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森
从前,有一只灰色的兔子和一只白色的兔子,住在同一个窝里。
灰兔子负责打理窝外面的菜园,白兔子负责收拾窝里面的干草。它们分工合作,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灰兔子每次从菜园回来,总会发现一些不满意的地方——水碗没摆正,干草堆得不够整齐,洞口有几根萝卜缨子没扫干净。
灰兔子不说。它自己动手整理。但它整理的时候会把动静弄得很大,耳朵甩来甩去,爪子在地上刮得沙沙响。白兔子知道它在生气,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后来灰兔子开始说了。
“你看看你铺的草,这边厚那边薄,睡上去能舒服吗?”
“水碗要放在洞口左边,我说过多少次了?”
“急着出去也不用把窝弄成这样吧?”
白兔子说:我急着出去收萝卜,回来再收拾。
灰兔子说:每次都说回来收拾,哪次回来窝里是干净的?
白兔子不说话了。它把水碗摆正,把草铺匀,把萝卜缨子扫干净。然后缩在角落里,等灰兔子的气消下去。
可是灰兔子的气没那么容易消。它开始在窝里走来走去,把干草踢得到处都是,然后把属于自己的那堆草衔到另一个角落,重新铺了一个窝。
白兔子看着那个新铺的窝,一整夜没睡着。它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不好一只兔子?是不是自己太粗心了?它把灰兔子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灰兔子照常去菜园。白兔子把窝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碗摆在洞口左边,干草铺得又厚又匀。它站在窝门口,等灰兔子回来。
灰兔子回来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它只是把自己的那堆草又往角落里扒了扒,离白兔子的草堆远了一点。
白兔子看着那个距离,忽然不难受了。它想起灰兔子不在的那些夜晚,它自己蜷在草堆里,睡得也很好。它甚至可以把草堆铺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不用担心被说铺得不好。
后来灰兔子再搬去角落睡的时候,白兔子不再失眠了。它甚至觉得,耳朵边少了一阵呼噜声,睡得反而更安稳了。
可是有一天,白兔子蹲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忽然觉得心口很疼。它不知道自己哪里疼,就是疼。
它想:我是一只丢三落四的兔子,我知道。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在改了。我把水碗摆在左边,我把干草铺匀,我每天都把窝扫干净——可是你从来不夸我。你只看得见我没做好的那件事,看不见我做好的那些事。
它还想到自己在菜园里也老被别的兔子说,说它萝卜种得不够直,说它浇水浇得太多。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什么都做不好。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轻轻问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这时候,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洞口。白兔子没有走出去晒太阳。它只是缩在窝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发了一下午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