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被阴云死死笼罩的学校里,校园欺凌早已成了见怪不怪的常态。校长的儿子张哥,仗着家世背景横行霸道,身后跟着一群趋炎附势的小弟,把霸凌当成取乐的游戏,搅得整个校园乌烟瘴气,人人敢怒不敢言。
直到转校生林念的出现,像一束清透的白月光,骤然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闷。她容貌清丽,性子却带着股柔中带刚的韧劲,和这所污浊不堪的学校格格不入。张哥一眼就盯上了她,仗着权势肆意调戏,还在众目睽睽下大言不惭地宣告:“这是我的女朋友。”他满脑子都是蛮横的占有欲,却从没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转校生,根本不是来安分读书的——她是为了寻找失踪已久的母亲,才踏入这所藏满秘密的牢笼。
连日奔波打听,林念终于从一位颤巍巍的老校工口中撬出一条关键线索:学校后门那栋废弃老宅,是全校师生避之不及的禁地。传闻那里闹鬼,一到深夜就会“吃人”,凡是敢踏进去的人,第二天都会凭空消失,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803宿舍有个女生路过后门,听见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怪声,还有白花花的布片子飘出来,跟鬼幡似的!”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我晚自习放学从来不敢走那边……”
走廊里,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像鬼魅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林念的耳膜。她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心尖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可没等她理清思绪,一个更坏的消息就砸了过来——她唯一的朋友,那个曾被张哥欺凌、被她出手救下后便形影不离的女孩,被张哥的人掳走了。
一条短信赫然跳在屏幕上,字里行间透着嚣张的戾气:今晚七点,学校后门老宅,单独来。
林念不知道的是,那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吃人老宅”,正是她母亲失踪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更不知道,所谓的“闹鬼”传闻,不过是张哥父子掩盖罪证的幌子。
此刻,老宅一楼的阴暗角落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孩浑身是血,发丝凌乱地黏在惨白的脸上,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胡话。
“打,往死里打!”张哥站在阴影里,眼神阴鸷,抬手朝小弟们挥了挥。
小弟们立刻扬起手里的棍棒,雨点般的殴打落在女孩身上,疼得她浑身抽搐。
“不是说……跟你们过来就放了我吗……”女孩虚弱地抬起头,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
旁边的小弟嗤笑一声,凑到张哥身边:“张哥,这丫头不会是被打傻了吧?看着跟神经病似的。”
张哥没说话,慢条斯理地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粗实的牛绑绳。他掂了掂绳头,眼神里淬着冰,猛地扬手,狠狠抽在女孩身上。一鞭下去,便是一道渗血的红痕。
“你觉得,背叛自己的朋友,很好玩吗?”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暴戾的嘲讽,一鞭又一鞭,抽得女孩痛不欲生,呜咽的哭声被淹没在空旷的老宅里,听着格外瘆人。
门后的林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冲破喉咙。朋友断断续续的哭嚎和牛绑绳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一下下剐着她的心脏。老宅里的风卷着血腥味飘出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透过门缝看见,朋友原本干净的校服被血浸透,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张哥的笑声格外刺耳,混着小弟们的起哄,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比传闻里的鬼哭还要瘆人。
慌乱间,林念的手肘不慎撞到了身后斑驳的门框,朽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突兀。
“谁在外面?”张哥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他猛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看看!”
林念心脏骤停,转身就往老宅外冲,可她的脚步刚迈出门槛,书包带就被追上来的小弟狠狠攥住。一股蛮力拽着她往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哟,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林大校花吗?”小弟拖着她的书包带,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拽到张哥面前,语气里满是戏谑。
旁边的小弟立刻识趣地搬来一张缺了腿的木凳,张哥大摇大摆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牛绑绳。他抬手用绳头挑起林念的下巴,粗糙的麻绳蹭得她皮肤生疼。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淬着冷笑,一字一句地逼问:“怎么,你是来救她的?”
林念的下颌被粗糙的麻绳硌得生疼,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目光死死盯住张哥手里的绳头,又飞快扫过被绑在柱子上、气息奄奄的朋友,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张哥被她这眼神刺得不爽,猛地松开手,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老宅里炸开,林念的脸颊瞬间浮起一道红痕,嘴角渗出血丝。
“装什么贞洁烈女?”张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老子看上你,是给你脸。你倒好,天天跟这个贱种混在一起,还敢查我家的事?”
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在找母亲!
旁边的小弟跟着起哄,有人抬脚踹向旁边的柱子,震得女孩的身体晃了晃,疼得她闷哼出声。“张哥,别跟她废话了!这丫头和她妈一样,都是不知好歹的货色!”
这话一出,张哥的眼神更冷了。他慢悠悠起身,走到林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你不是想找你妈吗?我告诉你,她就在这栋房子里。”
林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把我妈怎么样了?”
“怎么样?”张哥嗤笑一声,抬脚踩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才慢悠悠吐出后半句,“你下去陪她,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朝小弟们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弟立刻上前,架住林念的胳膊就往老宅深处拖。那里的光线更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隐约能听见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林念被两个小弟架着胳膊往老宅深处拖,挣扎间后背狠狠撞在斑驳的墙壁上,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一个挂着铜铃的布娃娃滚出来,铜铃被夜风一吹,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突兀。
“张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我感觉好冷啊,后背凉飕飕的,别吓我……”
他话音刚落,老宅里摇曳的烛火突然“噗”地一声全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风声裹着铜铃的脆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小弟们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鬼!有鬼啊!”“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他们丢开林念,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
张哥也慌了神,色厉内荏地骂了句“废物”,脚下却忍不住往后退。
林念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夜光,看清了他慌乱的模样。她攥紧手心的碎石块,猛地朝他扑过去。两人扭打在地上,林念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胳膊,张哥疼得怒吼,抬手就要掐她的脖子。
混乱中,林念的手扫过他的脖颈,只听“嗤啦”一声——张哥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被她硬生生扯断了。
黄符做的护身符掉在地上,沾了泥水,瞬间变得皱巴巴的。
张哥看着掉在地上的护身符,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和慌乱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张哥看着掉在地上、沾了泥水皱成一团的护身符,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嚣张被极致的恐惧撕碎。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再也顾不上林念和被绑的朋友,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他的皮鞋踩在散落的杂物上,几次踉跄差点摔倒,却连头都不敢回。老宅里的风声越来越急,铜铃的脆响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直到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老宅大门,那道仓皇的背影才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林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转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朋友,借着窗外的夜光看清,女孩早已没了生机,垂落的头颅歪在一边,嘴角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痕。
林念的目光被脚边的布娃娃勾住,它侧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铜铃还在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夜风卷着寒意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动门框上挂着的破布簌簌作响,像是有个无形的声音在低声催促: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踉跄着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娃娃柔软的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很柔,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和记忆里母亲哄她睡觉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妈妈,等我……”
第二天清晨,朝阳刚漫过教学楼的屋檐,关于校长儿子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校园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张哥昨天晚上从后门老宅回来,一到家就发起了高烧,听说被鬼上了身,现在醒来一动不能动,连医生都查不出病因!”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大楼里的东西找上门了吧?”
“我看悬!他平时坏事做绝,指不定是遭报应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早读课的纪律都乱了套。林念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布娃娃,铜铃的碎响被书页挡住,只有她能听见。她抬眼望向窗外,那栋老宅的方向隐在晨雾里,像个沉默的谜团。
就在这时,班长突然走到她的桌前,敲了敲桌面:“林念,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哦。”
林念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动作顿住。她压下心底的波澜,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来了。”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班主任头也没抬,声音沉得像浸了水:“请进。”
林念推开门,目光笔直地落在办公桌后的人身上,开门见山:“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终于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复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明天不用来了。这里有一笔钱,拿走,好好生活。”
林念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攥得发白:“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班主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搞得现在学校满城风雨,对你没有好处。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真相会到来的。”他看着林念眼里翻涌的情绪,又补了一句。
林念猛地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班主任却别过脸,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走吧,离开这里。”
“是……是背后有庞大的势力撑腰,对不对?”林念死死盯着班主任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铿锵,“我是不会走的,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她看也不看桌上的信封,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劲。
班主任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玻璃下压着的相册上,照片里是个爱笑的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竟和林念有几分相似。
课间的厕所里,林念攥着衣角,脸色有些发白——生理期突然造访,她却什么都没带。她犹豫着看向洗手台旁的女生,声音细若蚊蚋:“同学,能不能……借我一片卫生巾?”
递卫生巾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旁边的女生一把拉住。那人皱着眉,语气带着浓浓的敌意:“森湘,别给她!她可是你哥死对头的‘女朋友’,你忘了张哥平时怎么针对我们的?”
叫森湘的女生却轻轻挣开了同伴的手,将一包卫生巾塞进林念手里,眼神清澈又温和。林念愣了愣,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谢谢。”
厕所外的走廊上,顾森湘背着书包,脚尖点着地轻轻转着圈,目光时不时瞟向厕所门口。
林念刚走出来,就撞见了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在等我?”
“你好,我叫顾森湘,是顾飞的妹妹。”顾森湘停下转圈的动作,歪着头打量她,开门见山,“他们都说你是张哥的女朋友,我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不过,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要是喜欢他,最好离他远一点。”
林念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眉眼柔和了几分:“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不想。”顾森湘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啊?”林念愣住了。
顾森湘脚步不停,却悄悄放慢了速度,等林念追上来,才侧过头,眼底藏着笑意:“果然,你和外界说的一样高冷。”
“我听说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今晚上我请你去吃饭,就当是我们成为朋友的第一天!”顾森湘话音刚落,没等林念反应过来,就不由分说地伸手抢过她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输入自己的号码,干脆利落地拨了出去。
一阵轻快的铃声从顾森湘的书包里响起,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把手机塞回林念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搞定!晚上六点,火锅店门口见,不许迟到!”
林念无奈地看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无聊。”
顾森湘被这声轻飘飘的“无聊”噎了一下,随即叉着腰瞪她,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怎么就无聊了!那家店的番茄锅底超浓郁,还能免费加酸梅汤,不去亏大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存好的联系人界面,语气里满是耍赖的劲儿:“反正号码都存了,你不去我就天天堵你教室门口,说到做到!”
火锅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骨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顾森湘夹起一块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学校里的事。
“张哥啊,你不知道吗?他就是校长的独苗,在学校横惯了,也就我敢不给他面子。”她咬了口毛肚,嚼得咯吱响,“我爸可是学校的投资人,他们哪敢动我。以前他还总跟我哥顾飞打架,我哥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有一回他们想堵我放学,被我哥知道了,当场把张哥揍得躺了三天医院,最后还是张伯父亲自来求情,才算完事。打那以后,他们见了我都绕着走。”
她突然话锋一转,冲林念挤了挤眼睛:“不过你倒是厉害,敢直接拒绝张哥,整个学校就你一个。”话音刚落,她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念连忙递过一杯酸梅汤,皱着眉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顾森湘摆摆手,缓了半天才顺过气:“老毛病了,不碍事。”
林念盯着她,趁势追问:“那你知道林允吗?”
“林允?”顾森湘愣了愣,随即一拍脑门,“哦,你说林姨的女儿啊?”
“林姨?”林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对呀,六年前我刚转来这学校的时候,林允学姐可是风云人物,妥妥的市级状元,是我们学校公认的白月光,成绩好得没话说。”顾森湘舀了一勺番茄汤,慢悠悠地说,“林姨就是林允的妈妈,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她俩的关系。后来林允学姐的成绩突然一路下滑,学校里还传开了她流产的谣言,闹得沸沸扬扬。那段时间,林姨每天都来学校接她放学,我们才知道那是她母亲。”
林允…… 林念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她是谁?和自己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没过多久,林允学姐就转学了,我们再也没见过面。”顾森湘的声音拉回了林念的思绪。
“你见过她?”林念猛地抓住顾森湘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急切。
顾森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点头:“你别激动!我刚转来的时候成绩差,多亏了林允学姐帮忙补习,成绩才提上来的。不过我们也就见过几次面,不算熟。”她顿了顿,看着林念的脸,忽然恍然大悟,“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你和林允学姐长得有点像,你有姐妹吗?”
“没……没有吧。”林念慌乱地松开手,指尖冰凉,垂在桌下的手却攥得发白。
火锅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块冰冷的墓碑。母亲的墓碑旁,立着一块小小的无字碑,碑上只刻着一行字——爱女林允。她曾缠着父亲追问,这个林允是谁,为什么也姓林。父亲却只是沉着脸,丢下一句“无关要紧的人”,便再也不肯多说。
四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像锅底沸腾的浓汤,烫得她心口发疼。母亲说要回一趟老家,去处理点旧事。可她从老家回到辉城,待了不过三天,又匆匆折返。再后来,传来的不是母亲平安的消息,而是失踪的噩耗。亲戚们议论纷纷,说母亲是跟外面的男人跑了,说她抛夫弃女,不知廉耻。
她不信。
那个会在深夜给她缝补校服,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所以她才转学来到这所学校,踏进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牢笼。
林念低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
再次睁眼时,后颈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冰冷的水泥地硌得脊背生疼。林念和顾森湘,竟被掳回了那栋阴魂不散的老宅。
眼前的光线骤然刺目,林念眯着眼适应了半晌,才看清面前的景象。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戴着厚底黑框眼镜,肥肉堆起的脸颊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眼神却阴鸷得吓人。而他旁边的轮椅上,赫然坐着面色惨白、浑身瘫软的张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轮椅后站满了凶神恶煞的小弟,将老宅堵得水泄不通。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胖子慢悠悠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刺耳得很。
顾森湘猛地抬头,看清胖子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张伯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轮椅上的张哥突然发出一声嗬嗬的怪笑,眼神涣散地盯着林念,像是看到了什么厉鬼。
张伯父瞥了眼自己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把目光转向林念,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字一句道:“林丫头,你不该来的,更不该,非要扒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
“什么陈年旧事!张伯父,快放开我和我的朋友!”顾森湘使劲扭动着身子,手腕被麻绳勒出一道红痕,语气里满是怒意。
张伯父没理会她的挣扎,目光死死钉在林念脸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粗嘎又诡异,在老宅里回荡着。
“是你!”他猛地一拍扶手,肥肉震颤,“六年前那个打电话的人,果然是你!哈哈哈,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得意:“果然,你和她一样,都是个藏不住事的犟种。”
“她……她是林允?”林念的声音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张伯父嗤笑一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像是在欣赏猎物的绝望:“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丫头,我们玩个游戏如何?”张伯父捏着下巴,肥肉堆砌的脸上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狞笑,“你赢了,我就把你想要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林念垂着眼,被绑在身后的手悄悄探进衣袖,指尖触到那片藏着的刀片。她用指腹抵住刀刃,借着身体细微的晃动,一下下在麻绳上慢慢磨着,每一秒都在拼命拖延时间。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游戏?”
“很简单,比大小,三局定输赢。”张伯父摩挲着拇指,眼底尽是戏谑,肥腻的脸颊抖了抖。
林念磨着麻绳的动作不停,刀刃已经割开了一道小口,她强压下心头的急切,冷声开口:“要是我赢了,你得放了我们两个。”
“哈哈,口气不小啊!”张伯父突然爆发出一阵粗嘎的大笑,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瞥了眼旁边脸色惨白的张哥,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不过,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有勇气的人玩游戏。”
“够了!”林念突然厉声喝止,被绑在身后的手还在悄悄磨着麻绳,指尖已经能摸到松动的痕迹。她抬眼看向张伯父,语气冷硬如铁,“这牌我可以不碰,但是我要森湘来替我玩。”
“我……我不会啊!”顾森湘猛地瞪大眼,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更紧了。
张伯父捏着下巴,肥腻的脸上闪过一丝算计,半晌才嗤笑一声:“怎么?这就害怕了?”
他不耐烦地朝手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把顾丫头的绳子解开。”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扯掉了顾森湘手上的麻绳。她揉着发红的手腕,看向林念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到了桌前。
林念瞥见顾森湘攥得发白的指尖,喉间滚出一句低低的安抚,声音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别怕,输赢都算我的,你只管按我说的出。”
她藏在身后的手更快地蹭着刀片,麻绳的断裂声已经近在耳边,目光却牢牢锁住桌上的牌面,不放过张伯父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顾森湘咽了口唾沫,指尖抖着摸上牌面,刚要抽牌,就听见林念的声音压着气传来:“拿最右边那张三。”
她下意识照做,将牌亮出来时,张伯父嗤笑一声,随手甩了张十:“第一局,我赢。”
小弟们立刻起哄,顾森湘的脸瞬间白了,回头看向林念,眼里满是慌乱。
林念却没慌,被绑着的手已经快要挣开麻绳,她盯着张伯父藏在袖口里的手,冷声吩咐:“下一把,拿最左边那张小丑牌。”
“疯了吧?”顾森湘脱口而出,小丑牌在这种比大小的规则里根本就是废牌。
可张伯父的脸色却猛地沉了下去,肥腻的脸颊抽了抽。他死死盯着那张牌,半晌才阴沉着脸甩出一张老K,却在看到小丑牌的瞬间,瞳孔骤缩:“你……”
“这局算谁赢?”林念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记得,这种牌局里,小丑牌可是通吃的。”
张伯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要发作,就听见“嘣”的一声轻响——林念手上的麻绳,断了。
麻绳断裂的脆响刚落,林念手腕一翻,攥着那片锋利的刀片,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扑了出去。她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顾森湘拽到身后护牢,抬脚就踹翻了离得最近的小弟。
“护着自己!”林念低喝一声,拳头带着狠劲砸在冲上来的人脸上,骨节撞得生疼也没半分退缩。她身形灵活,躲开侧面挥来的拳头,反手揪住对方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腹部,又借着冲劲一脚将人踹到墙角。
张伯父气得肥肉直抖,吼着让小弟们一拥而上。林念眼神冷冽,刀片划开一个小弟的手腕,逼退前排的人,余光瞥见轮椅上的张哥想爬起来,当即侧身飞踹,将轮椅踹得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柱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上!都给我上!”张伯父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拍着桌子嘶吼。
轮椅上的张哥像是被这阵仗刺激到,眼珠瞪得通红,拼了命地想从轮椅上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向前抓着,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恨不能亲自扑上来。可他双腿早已瘫软得没了力气,只能徒劳地晃着身子,只剩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念,眨也不眨,满是怨毒。
林念反手将顾森湘往门后推得更远些,迎着冲上来的小弟,攥紧刀片,抬脚狠狠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听着骨头相撞的脆响,冷声道:“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寡不敌众的滋味很快席卷全身,林念被几个小弟死死按在地上,后背被粗糙的水泥地磨出火辣辣的疼,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屈服。
“不过如此!”张伯父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林念,肥肉堆砌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他踱步上前,抬脚狠狠碾在林念的背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
“林允那个贱人,竟然敢举报我们贪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当年要不是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我让我的好大儿去睡了她,那滋味……”
轮椅上的张哥听到这话,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像是在回味那段龌龊的过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让她识相点,乖乖闭嘴就不会有事,可她偏偏要跟我们玩心眼!”张伯父啐了一口,语气越发阴毒,“没过多久她就怀了孕,谁知道是哪个的野种!她还想让她妈带她转学?做梦!”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敢把我们贪污的证据偷偷藏起来!让她交出来她不肯,那就别怪我们心狠!”张伯父的笑声越发刺耳,“我找人天天堵她放学的路,那些男人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啊……她受不了了,就在这栋楼的楼顶,砰的一声——摔成了一滩烂泥!”
“是你……是你害了她们!”林念趴在地上,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我又如何?”张伯父狂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这就完了?林允那贱人死了没多久,她妈就跑来学校讨说法,聒噪得很!我干脆送她一程,让她们母女俩在下面团聚,哈哈哈!”
“不得好死?”张伯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弯腰狠狠揪住林念的头发,硬生生迫使她仰起头,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小丫头片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今天,就送你们一家母女下去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念满是恨意的脸,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恶意:“哦,对了,你还不知道你那好父亲的事吧?”
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张伯父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笑得越发得意,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淬毒:“你父亲啊,那可真是个‘好男人’——当年林允的事闹大,他收了我一笔沉甸甸的钱,转头就对你们母女的死活不闻不问,连林允的墓碑旁立块像样的碑都不肯,只轻飘飘一句‘无关要紧的人’,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不是的!”林念猛地挣扎起来,头皮被扯得生疼,却还是梗着脖子嘶吼,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抖,“我不信!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她想起父亲每次提起母亲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整夜整夜地抽烟的模样,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片段,怎么可能是贪财寡义的人做得出来的?
张伯父被她挣得踉跄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腰腹上,狞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嘴硬?他拿了钱,早就把你们忘到九霄云外了!”
林念疼得蜷缩起来,却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和绝望交织在一起,泪水混着灰尘淌满了脸颊。
林念的指尖狠狠蜷缩,脑海里瞬间闪过父亲醉酒后抱着母亲遗像,一遍遍哽咽着说“对不起”的模样,那些模糊的愧疚,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剜着她的心脏。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真相,那就下去陪她们吧!”张伯父目露凶光,攥着一把匕首,朝着林念的心脏狠狠刺落。
“不要!”顾森湘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拼命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小弟死死按住。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老宅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电流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卷着尘土掠过,阵阵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尖锐又凄厉。
两道身影,一袭白衣一袭红衣,轻飘飘地飘到张伯父和小弟们的身后。白衣身影长发垂落,面容苍白如纸,红衣身影裙摆翻飞,眼底淬着冰冷的怨毒。
小弟们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指着那两道身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鬼啊!”
张伯父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肥肉乱颤的脸唰地没了血色。他猛地回头,瞥见那红白两道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衣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桌角,桌上的牌像被无形的力量掀翻,哗啦啦散落一地,露出一张张印着血色痕迹的牌面。红衣身影则飘到轮椅旁,垂眸看着吓得浑身筛糠的张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妈……姐姐……”林念趴在地上,看着那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张伯父强装镇定,抬脚去踹身边的小弟:“慌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上!”
可那些小弟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被死死锁死,无论怎么撞都纹丝不动。阴冷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老宅里打着旋儿。
红衣身影突然动了,她伸出手,隔空掐住张伯父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张伯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胡乱蹬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垂死挣扎声。
“当年……你就是这样,看着我从楼顶掉下去的……”红衣身影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张伯父的耳膜上。
白衣身影则飘到林念身边,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恨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老宅门口。
警笛声刺破老宅的死寂,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大门被轰然撞开,警察冲进来的瞬间,正撞见被凌空掐着脖子的张伯父,和满地瘫软发抖的小弟。红白两道身影在光线涌入的刹那,化作一阵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
“都不许动!”警察厉声喝道,迅速将众人控制住。
顾森湘哭着喊出自己的身份,报出哥哥顾飞的名字,警察立刻联系了接应的同事。被扶起的林念看着被铐走的张伯父和张哥,看着他们脸上残存的惊恐,眼泪无声地滑落——母亲和姐姐,终究是等到了这一天。
混乱中,她的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布娃娃,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回家时,送给她的礼物。
后来,贪污的证据被警方从老宅的地下室搜出,张伯父父子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些曾参与欺凌的小弟也尽数落网。
林念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尘封的日记,日记的夹层里,还夹着一封泛黄的信,字迹娟秀,是林允的笔迹。信是写给班主任的,原来那位总是温和待人的班主任,竟是林允藏在心底的男朋友。信里写着,她已经偷偷把张伯父一伙的贪污证据藏在了老宅的暗格里,也写了自己被逼迫的遭遇,唯独没提半句委屈,只反复叮嘱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一个人已经冒了险,”信的末尾这样写,“无论成败与否,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昭雪的那天。”
日记里还记着父亲当年的隐忍——他收下那笔钱,是张伯父以林念的性命相要挟,他假意妥协,暗中却在收集更多罪证,那句反复念叨的“对不起”,是说给妻女,也是说给没能护住的林允。
葬礼那天,阳光很好。林念将日记、信件和证据复印件,一起埋在了母亲和姐姐的墓碑旁。班主任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枝白菊,背影单薄却挺直。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她们在轻声回应。
墓园里的风带着松柏的清冽,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念将手里的白菊轻轻放在母亲和林允的墓前,直起身时,恰好对上身后缓步走来的班主任。
他的鬓角似乎添了几缕银丝,手里也握着一束白菊,沉默地将花放在墓碑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碑上林允的名字,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我一直知道,她藏着东西。”班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了六年的哽咽,“她总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能护住所有人的时机,可我没想到……”
林念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咙发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泛黄的信,递过去:“她写给你的。她说,让你好好活着,替她看昭雪的这天。”
班主任接过信,指尖颤抖着摩挲信纸,一字一句地读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谢谢你。”他抬起头,看向林念,目光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替她,替你母亲,讨回了公道。”
林念摇了摇头,望向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是她们,一直在等着这天。”
风再次吹过,带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故人的低语,温柔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