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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静心崖的倒霉清晨

第一章 静心崖的倒霉清晨

卯时的青玄山脉,晨雾还没扯散,像揉烂的棉絮黏在黛青山尖上。山间灵气裹着草木香往下淌,沾湿石阶缝里的青苔,又顺着草叶滑进泥里,每口呼吸都带着点薄荷似的凉甜——这是宗门一天里灵气最盛的时辰,也是外门弟子抢静心崖位置的点儿。

李凡揣着磨得发亮的旧蒲团,脚步赶得急,道袍下摆被风扫得哗啦响。这袍子是去年外门发的,洗了快三十遍,月白色褪成透透的米白,领口袖口磨出毛边,下摆还沾着两块泥渍——昨儿去后山捡柴,被只调皮灵猴推搡着摔进泥沟蹭的。

“今儿必须突破。”他嘴里碎碎念,抬手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蹭到后脑勺没消肿的淤青——那是前天晚上起夜,被院墙上掉的瓦片砸的。作为外门最底层的弟子,他的日子总跟“倒霉”绑一块儿:打饭永远被插队,晒衣服准碰雷阵雨,连打坐都能被灵鸟拉一身屎。

更糟的是修为。同批三十个弟子,最慢的一个月前也摸到炼气一层后期了,就他卡初期整整三个月,像被堵在墙根下,任凭怎么打坐苦修,丹田那点灵气都跟死水似的,连涟漪都掀不起来。昨儿外门管事王胖子把十块低阶灵石扔他手里,眼神跟看废料似的:“李凡,这是你本月的资源,再突破不了,下月减半——宗门不养废物。”

那十块灵石,李凡摩挲了半宿。巴掌大的石头泛着淡灰,灵气薄得可怜,却是他这种底层弟子能拿到的最好东西。他贴身揣着,摸着凉丝丝的石头,心里就一个念头:卯时的静心崖,崖边第一排,准能成。

静心崖下的石阶分两段。前半段是上百年的老青石板,被一代代弟子踩得发亮,晨光洒在上面像铺了碎银子,走上去都沾点仙气;后半段就糙了——上个月宗门说要拓宽山路,把石阶挖了,堆得满地碎石黄土,插块歪扭的“前方施工”木牌,“工”字掉了撇,看着像“前方施力”,透着股糊弄人的滑稽。

李凡绕木牌时特意往边上躲——昨儿有个师兄弟没注意,踩松碎石崴了脚,这会儿还躺床上呢。怀里蒲团硌得肋骨疼,他没顾上,眼瞅着前头崖边,还好,第一排还空着,就几个早起的弟子在远处打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快了快了。”他加快脚步,心里刚冒点雀跃,头顶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动。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翅膀扇动的力道,带着点慌慌张张的乱,像谁在高空踩空了脚。

李凡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抬头,动作慢了半拍——个毛茸茸、带着体温的东西“啪”地砸在后脑勺上。

“嘶——”疼得他倒抽冷气,眼前发黑,踉跄着退两步,差点摔进碎石堆。怀里蒲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黄土。

地上,一只雪白的云纹雀正扑腾翅膀打转。这鸟长得俊,羽毛像揉过的雪,翅膀边带点金纹,是内门张长老的宝贝。平时这鸟在天上飞得老高,偶尔落在殿前银杏树,弟子们都得远远看着,谁敢靠近,就得挨张长老拂尘抽。可现在,这耀武扬威的灵鸟,雪白羽毛沾了好几块泥,左翅膀微微蜷着,显然是摔崴了,嘴里还叼着半根啃得坑洼的灵玉米,黄渣渣掉了一地。

“你这鸟……”李凡揉着后脑勺,疼得龇牙。他蹲下身,看着这狼狈的云纹雀,又气又无奈。这鸟怕不是修出了恐高症?好好高空不待,偏往他后脑勺撞?

“算我倒霉。”他叹口气,伸手去捡——毕竟是张长老的宝贝,摔出好歹,他赔不起。手指刚碰到鸟爪,丹田突然窜过丝暖流。

那暖流很淡,像冬天蹭了下暖炉,就一瞬间,转眼没了。

李凡愣了愣,摸了摸丹田,平平的没动静。“怕不是被砸懵了?”他嘀咕着,小心把鸟抱起来。

这鸟倒乖,被抱着不扑腾,就歪头看他,嘴里还叼着灵玉米,小眼神透着点委屈,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李凡失笑,抱着鸟刚走两步,怀里雀儿突然“啾”地叫了声,脑袋往他怀里蹭,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脸。李凡分神看它,心里琢磨:“这灵玉米看着不赖,啃一口能不能补点灵气?”他长这么大没吃过灵玉米,平时就啃最普通的灵米,寡淡得像白开水。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

“哎哟!”

他只来得及喊一声,连人带鸟摔了下去。耳边是风声,还有云纹雀受惊的“啾啾”声。李凡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这是施工队挖的石坑,昨儿他路过时瞅了眼,深两米,底下全是软泥。就算摔不死,也得摔个腰肌劳损,躺三五天。下个月灵石本就悬,这一摔,别说突破,能不能上早课都难。

他闭眼等着屁股开花的疼,怀里雀儿扑腾得更欢,翅膀扇得他脸发麻。

可预想的疼没等来。

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丹田猛地涌出来,像开春解冻的溪水,顺着四肢百骸流。那气流温度正好,流过被鸟砸疼的后脑勺,疼痛感立马没了;流到四肢,长期打坐僵硬的关节突然活络起来。

李凡甚至觉得自己在半空顿了顿,像被什么托了下,接着“噗”地一声,屁股着地,稳稳坐在坑底软泥里。

不疼,甚至……有点舒服?

他懵了半天没反应。怀里云纹雀早飞出去,落在坑边石阶上,还叼着那半根玉米,歪头看他,小眼神透着幸灾乐祸,像在说“你真笨,走路都掉坑”。

李凡低头看手,手心沾着泥,没一点擦伤。又摸了摸丹田,暖流还在,比刚才明显,像汪温热的小泉在深处涌。

他试着运转引气诀。

这功法他练了三个月,以前每次运转,灵气都像塞了棉花,滞涩地挪两步就没劲儿。可这次不一样——丹田暖流顺着功法路线冲出去,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畅地流过四肢百骸。

卡了三个月的炼气一层初期瓶颈,像被戳破的窗户纸,“啵”地就破了。灵气一路往上冲,稳稳停在炼气一层中期。

李凡:“???”

他掐了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那就是说……被鸟砸后脑勺、掉两米泥坑,这俩倒霉透顶的事,居然让他突破了?

“不是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发颤,“那我以前天天天不亮去打坐,对着青石板练引气诀,练得手酸,岂不是像个傻子?”

坑边云纹雀像听懂了,又“啾”地叫了声,扑腾着在石阶上跳,嘴里玉米掉了一粒,正好砸他额头。

李凡气笑了,撑着坑壁想爬。泥壁太滑,试了两次都像踩肥皂似的滑下来,后背又沾层泥,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萝卜。

“笑个屁!”他对着雀儿喊,伸手拽住坑边垂的“爬墙虎”藤蔓。这藤蔓韧得很,平时用来捆柴火正好。他攥紧藤蔓,脚蹬坑壁往上爬。

爬了一半,藤蔓突然晃了晃。他低头一看,石缝里蹲只肥土拨鼠,正抱着藤蔓啃——怕不是把藤蔓当早餐了。

“祖宗,别啃了!”李凡急得冒汗,土拨鼠却啃得更欢。藤蔓“咔嚓”一声,断了一半。

他心里一沉,以为要摔下去。可这时,丹田暖流又涌上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手指突然变得有力,死死攥住剩下的半截藤蔓。借着这股劲儿,他猛地一蹿,终于爬上去,摔在石阶上喘得像头牛。

坑边云纹雀见他上来,叼着玉米扑腾着飞走了。临走前,还在他肩膀拉了坨粪——白道袍上瞬间多了个黄点。

“你这坏鸟!”李凡气得跳脚,捡石头想扔,可雀儿飞得太快,转眼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串“啾啾”声,像在嘲笑他。

他低头看满身泥:前襟沾黄土,后背全是黑泥,头发挂着草叶,鞋子里灌了泥,走起来“咯吱”响。蒲团早滚到坑底,沾了泥没法用了。静心崖第一排,肯定被人占了。

李凡叹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泥,转身往外门走。眼角瞥见道袍前襟沾着几缕黄残渣——是刚才雀儿嘴里的灵玉米。

他捻了点放鼻尖闻,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灵气钻进来,比昨儿那十块灵石加起来还冲。这灵气带点甜,像刚摘的蜂蜜,绕着鼻尖转了圈,又钻进丹田,让刚稳定的灵气微微动了动。

这灵玉米……不一般?

李凡心里犯嘀咕。他在外门待三年,见过不少灵植,普通灵玉米灵气薄,味儿跟普通玉米没差,可这残渣的灵气这么浓。他小心把残渣揣进兜里,不管啥来头,先留着——说不定是宝贝。

他捡起蒲团拍了拍泥,这蒲团是刚入宗门时,个退休老杂役给的,陪了他三年,比道袍还旧。

抱着蒲团往回走,阳光透过晨雾洒在身上,满身泥点亮晶晶的,倒像穿了件别致的新道袍。他摸了摸丹田,还暖着,灵气稳当;又摸了摸后脑勺,不疼了。

被鸟砸头,掉泥坑,被土拨鼠啃藤蔓,还挨了鸟粪。换以前,他准郁闷一天,可现在,只觉得好笑。

“看来想好好修炼,以后得习惯‘倒霉’了。”李凡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外门走。

晨雾慢慢散了,阳光铺满青玄山脉。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只有兜里的灵玉米残渣,还悄悄散着淡灵气,像在预示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那只云纹雀落在内门张长老窗前。张长老看着鸟嘴里剩下的半根灵玉米,捋着胡子眯起眼:“这‘霉运仙体’,终于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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